第98章 信任的天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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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赵大牛的方向。

在夜视仪微弱的绿光映照下，林焰的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彻骨，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冷静。

“现在什么都别说。”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的任务是警戒。把嘴闭上，眼睛睁大，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和侧翼的黑暗里去。任何异常，立刻报告。这是命令。”

赵大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喝令钉在原地，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林焰转回脸，重新看向前方黑暗的山谷，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叙述感，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更重：“这次任务虽然暴露了，打草惊蛇，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我们拿到了关键情报——‘夜枭’的标记，还有他们可能的撤离方向。教官已经在重新评估，上面也肯定会调整部署。只要我们小组还在，还没散，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把事情掰回来，至少，不会让最坏的情况发生。”

他刻意用了“我们”和“掰回来”。

“我们”意味着他依然将赵大牛视为小组一员，没有此刻划清界限；“掰回来”则暗示他知道有“错”需要纠正，并且相信存在纠正的余地。

这是一种有限度的告知，也是一种包裹着警告的、唯一的生路指引——悬崖勒马，主动交代，争取宽大，而非在错误的道路上滑向万劫不复。

赵大牛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甚至能听到轻微的摩擦声。

他头顶那片混乱的情绪光疯狂地翻滚、冲撞，恐惧、绝望、羞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在撕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实则只有十几秒），他紧绷的肩膀猛地垮塌下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箱拉破般的嘶鸣，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和所有的恐惧都一起吐出来。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却无比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如释重负的痛苦，取代了此前濒临崩溃的焦躁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决断的亮黄没有再出现，但那种令人不安的、随时可能失控的灰败与暗绿，开始缓慢地消散、沉淀，虽然依旧充满痛苦，却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指向外部的危险情绪。

就在这时，林焰敏锐的余光捕捉到，远处浅洞口附近，苏晓棠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边缘。

她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射着终端屏幕的微光，似乎正观察着他们这个方向。

她当然听不到这里的对话，但林焰刚才起身、走向赵大牛，此刻两人背对背警戒的态势，以及赵大牛那剧烈的身体反应和情绪变化（尽管她看不见光环），都足以让她做出判断。

林焰看到她放下了望远镜，对身旁的张猛说了句什么。

隔着距离和风声听不清，但苏晓棠侧脸的线条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对张猛摇了摇头，转身继续专注于自己的观察任务，仿佛刚才只是确认了一次寻常的哨位情况。

张猛脸上似乎写着困惑，但也没多问。

洞内，加密终端的扬声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李海军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切入频道，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也截断了林焰和赵大牛之间这微妙而危险的静默。

“全体注意。”李海军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紧绷，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其他通讯频道的呼叫声和快速下达命令的杂音，“情况有变。支援已抵达外围。最新命令：鉴于‘夜枭’雇佣兵介入，本次任务性质已变更。‘匕首’小组暂归边防前线联合指挥部节制，准备配合一次代号‘清障’的大规模联合行动。原地待命，等待接引人员。重复，任务性质变更，准备配合联合行动。”

林焰猛地转头，与恰好也惊愕望过来的赵大牛视线相撞。

远处，苏晓棠也霍然抬头，望向加密终端的方向。

联合行动？代号“清障”？

更大的风暴，已在加密电波那头，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而他们，刚刚从内部悬崖边拉回半步的三人，已被无形的巨浪裹挟着，推向更汹涌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