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悬崖边的调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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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集中精神去“调控”,反而像把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上又凿了个洞,引发了更可怕的反噬和崩溃。
“不行……”林焰推开赵大牛递过来的水壶,眼睛因为充血和痛苦而通红,但那红光深处,却有一丝偏执的狠劲,“方向错了……不是‘堵’,也不是‘选’……是‘调频’……是‘平衡’……”
他大口喘息,强迫自己从那毁灭性的幻视和头痛中挣脱出来一点。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衣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牛……再帮帮我……”他声音嘶哑,带着濒死般的喘息,“这次……别管他们了。就你一个人。”
“我?我干啥?”赵大牛手足无措。
“你站在那儿……不,你动动。”林焰指挥道,手指颤抖着指向帐篷不同位置,“你站在门口,然后走到帐篷中间,再走到我床边……对,就在那三个地方停一下。”
赵大牛虽然满头雾水,但看到林焰那几乎要燃尽生命般的执着,还是咬牙照做。
他先走到门边,老狼看了他一眼,没动。
赵大牛搓搓手,有些局促。
然后他走到帐篷正中空地,最后来到林焰床边,蹲下。
“好了,然后呢?”
“现在,你在每个地方,想一种心情。”林焰闭着眼,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最后的力气,“在门口,你想想……你现在最强烈的感觉是什么?紧张?害怕?大声告诉我。”
“我……我紧张啊!看你这样我能不紧张吗!”赵大牛在门口位置,声音有些发颤。
“好。”林焰在黑暗中,完全放弃了对色彩和光环的捕捉。
他纯粹地去“听”赵大牛声音里的颤抖,那颤抖中蕴含的“紧张”信息。
然后,他艰难地调动自己内心残存的一丝、类似“紧张”的情绪——对自身状态的紧张,对未知的紧张。
他将这两种“紧张”,一种来自外界声音,一种源于自身,尝试在意识的深潭中,让它们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共振”。
不是融合,而是像两个频率相近的音叉,产生的那一刹那的相互感应。
同时,他拼尽全力,在意识深处,死死“抓住”对自身呼吸的感知——吸气,胸腔扩张,空气冰冷;呼气,胸腔收缩,带着热量。
一吸,一呼,这个节奏,是他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属于“自己”的锚点。
这次,没有立刻爆发剧痛。
但大脑深处传来沉重的、令人作呕的滞涩感,像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视野边缘依旧有细碎的光点在闪烁。
“走到中间……想别的心情。”林焰从牙缝里挤出话。
赵大牛挪到中间,想了想:“焦急!我担心你啊老大!这算不算焦急?”
焦急。
赵大牛声音里的急促感更明显了。
林焰搜索自身,找到那份因能力失控、未来莫测而产生的“焦急”。
再次尝试共振。
锚定呼吸。
滞涩感加重,太阳穴跳痛,但还在可忍受的边缘。
“到我床边……想个平静点的?或者……好奇?”林焰感觉自己意识都在飘散。
赵大牛蹲在床边,挠头:“好奇?嗯……我挺好奇焰子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算好奇吧?”他的语气里,的确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憨直的好奇,紧张稍减。
好奇……一种相对轻盈、探索性的情绪。
林焰捕捉声音里的那丝“好奇”,然后,在自己近乎空白和痛苦的意识里,寻找一丝类似的状态——对他正在尝试的事情,那一丝绝望中的“好奇”。
他将这点微弱的共鸣,再次锚定在自己平稳(至少他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上。
就在这一刻——
那沉重如铅的滞涩感,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
眼前疯狂闪烁的幻视光点减少了,只有寥寥几个明黄色的、跃动的小光斑,不再带来剧痛,反而像夏夜的萤火。
耳边的尖啸也降低了,变成了可忍受的低沉嗡鸣。
他“感受”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一片明黄色的跃动光晕,而是通过声音的共鸣、自身情绪的锚定、呼吸的节律,综合“感知”到了一股属于“好奇”的、相对清晰且平稳的情绪波动。
范围很窄,只限于面前的赵大牛。
持续时间也很短,只有短短几秒钟。
但就在那几秒钟里,他做到了。
他没有被那“好奇”的情绪信号冲垮,也没有引发剧烈的反噬。
他像一个初学的潜水员,在窒息的边缘,第一次成功地通过调节呼吸和耳压,短暂地适应了海水的压迫。
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虚幻的掌控感,混合着巨大的疲惫,席卷了他。
“成了……”他无意识地喃喃,嘴角甚至想扯出一个笑,但肌肉僵硬,只露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好像……可以……调控……”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丝燃料。
那几秒钟相对“成功”的体验带来的微弱平静,像退潮般迅速消失,更深沉、更彻底的黑暗和寒冷,从四肢百骸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熄灭了,脑袋无力地向旁边一歪,靠在了冰冷的被褥上,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
“焰子?焰子!你怎么了?!”赵大牛大惊失色,伸手去摇他。
没有回应。
林焰彻底昏睡过去,或者说,昏厥过去。
只有眉头在无意识中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那些纠缠的色彩与冰冷的眼神。
而在他陷入的、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处,那个站在墓碑前的挺拔背影,再次无声地出现。
这一次,背影缓缓转过了侧脸,模糊的线条在梦境的光晕中似乎清晰了一瞬——那是韩冰的侧脸,冷硬,悲伤,决绝。
而在他身旁,墓碑的阴影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的笑脸,一闪而过,依旧模糊,却仿佛带着一丝温暖的、鼓励的意味。
梦境,冰冷与温暖交织,沉重与微光并存。
帐篷里,赵大牛惊慌失措的呼喊,老狼骤然推开门帘大步走来的沉重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尖利鸣笛——这些现实的声音,穿透了梦境的屏障,混合成一片嘈杂的、越来越近的潮声,拍打着林焰彻底沉没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