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火中取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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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闻言,心中一动!他是老刑名,自然知道有些密信用特殊药水书写,需火烤或药水浸泡才显形!难道……
他立刻将信纸凑近一支火把,小心地烘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纸上。沈伯远屏住呼吸,柳氏和沈娇娇死死盯着,沈清辞则面色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火焰的微热下,信纸边缘的淡青色果然逐渐加深,接着,一行行清晰的墨迹,如同鬼画符般,缓缓在纸面上浮现出来!
不是汉字!那扭曲怪异的笔画,正是北燕文字!
王振虽不识北燕文,但也见过几眼,确认无疑!他心头狂跳,真的找到了!人赃并获!
“这……这果然是北燕密信!”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转向沈伯远,语气已带上了质问,“侯爷,此物与玉佩一同从贵府内院搜出,更有丫鬟指认贵府小姐,您作何解释?!”
沈伯远看着那浮现的字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铁证如山!沈家……真的要完了吗?
柳氏和沈娇娇已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就在这绝望窒息的一刻,沈清辞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王捕头,这密信上的北燕文字……写的是什么内容?可否请通晓北燕文的人译出?也好让我父亲和诸位知道,我沈家到底被栽赃了何等罪名。”
王振一怔。他哪里认得北燕文?上峰只让他来搜东西,可没配译官!他皱眉道:“此信自会交由专门之人译出。眼下证据确凿……”
“捕头大人,”沈清辞打断他,目光清亮,“既然要定我沈家之罪,总该让被告知晓罪名吧?否则,仅凭一封谁都看不懂的异国文字,便说我沈家通敌,岂非儿戏?再者,”她微微提高声音,让周围所有差役和远处窥探的邻里都能听到,“万一这信上写的,并非通敌之语,而是其他内容,甚至是……构陷忠良的指令呢?若不译出,如何服众?如何彰显朝廷法度公正?”
她的话,句句在理,直指要害。王振一时语塞。他若强行带走,不免有遮掩之嫌。可若当场译不出……
就在这时,府门外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至,一个身着京兆府文吏服饰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跳下马,手里捧着一个卷宗,高声道:“王捕头!且慢!府尹大人急令!”
王振一愣,接过卷宗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他抬头,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沈伯远,又看了看沈清辞,最后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
卷宗上只有潦草几行字,却让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刚获北燕密谍线报,彼国朝局有变,有势力欲构陷我朝忠良,常用之法乃伪造信物及药水密信,信文多为北燕内斗之语或无关内容,意图挑拨离间。凡遇此类,需极度谨慎,必先译出信文,核实内容,切不可贸然定罪。附:暂调译官一名,随后即到。”
这……这来得太巧了!简直像是专门为眼前情景准备的!
王振握着卷宗的手心冒汗。他猛地想起,黄昏时似乎有紧急线报传入府尹书房……难道真是北燕内斗,波及到了永宁侯府?若信上真是北燕内斗之言,那这就不是通敌,而是被栽赃陷害!
他再看向那封“密信”,眼神已截然不同。
沈清辞将王振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容璟的“后手”到了。那份恰到好处的“北燕密谍线报”,正是破局的关键一步!既解释了阴谋来源(北燕内斗),又给了京兆府一个台阶下,更将沈家从“嫌犯”变成了“受害者”。
她趁热打铁,对沈伯远道:“父亲,既然京兆府已有明察,还请父亲速请精通北燕文字的友人前来,一同译出此信,还我沈家清白!祖母方才也说了,沈家百年清誉,不容玷污!”
沈伯远此刻也回过神来,虽不明其中关窍,但见形势似乎有转机,立刻喝道:“快去!请陈学士过府!他曾在鸿胪寺供职,通晓北燕文字!”陈学士是他多年好友,为人刚正。
很快,一位清瘦的老者被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老者对着火烤后完全显形的密信,仔细辨认,随即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陈兄,信上所言为何?”沈伯远急切问道。
陈学士抬起头,看向王振和沈伯远,声音带着震惊与愤怒:“此信并非通敌之语!而是……而是北燕国中三皇子一党,指示潜伏在我大梁的细作,设法将此玉佩与密信栽赃于永宁侯府嫡子,意图制造侯府通敌假象,引发朝局动荡,从而牵制北燕大皇子在国内的势力!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害我大梁忠良,又打击北燕政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伯远长舒一口气,随即是无边怒火!柳氏和沈娇娇呆若木鸡。王振则是后怕不已,庆幸没有鲁莽行事。
“好一个北燕贼子!好一个歹毒计策!”沈伯远须发皆张,对着王振拱手,“王捕头,如今真相大白,我沈家乃是被北燕内斗波及,无辜受陷!还请捕头回禀府尹大人,严查那递送虚假密报、构陷朝廷命官之人!我沈家,也要讨个公道!”
王振连忙还礼:“侯爷放心,此事卑职定当详查,禀明府尹大人!今夜叨扰,实属误会,还请侯爷海涵!”证据指向完全逆转,他态度也立刻转变。
一场突如其来的搜查风暴,竟以这样的方式陡然转向。京兆府的人马匆匆而来,又带着满心疑惑与后怕匆匆而去,只押走了面如死灰、连连喊冤却无人再信的春杏。
府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前院只剩下沈家众人。
沈伯远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一直镇定自若的女儿沈清辞。今夜若非她几次出言,巧妙引导,后果不堪设想。还有那份恰到好处送来的“北燕密谍线报”……
“辞儿,你……”他心中有无数疑问。
沈清辞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柳氏和沈娇娇,低声道:“父亲,今夜之事,虽暂解,但隐患未除。有些话,此处不便多言。女儿稍后自会向父亲和祖母详禀。”
她抬头,望向深沉夜空。危机暂时解除,但真正的黑手依然藏在暗处。北燕三皇子……这名字她记下了。
还有容璟。他这份“及时雨”般的援手,究竟动用了多少力量?他又在北燕的内斗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掌心,那封真正的、来自容璟的、写着北燕三皇子阴谋详细计划的密信副本,正被她悄然攥紧,指尖冰凉。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与容璟,与那遥远的北燕朝堂,已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了一起。
而府内,柳氏母女经此重挫,是会更疯狂,还是暂时蛰伏?
沈清辞眼中寒光微闪。无论她们选哪条路,她都已准备好了。这侯府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青黛悄悄从后边蹭过来,借着扶她的动作,将一个冰凉细小之物塞入她手心,并极低声道:“小姐,方才混乱时,门房又收到这个……指名给您的。”
沈清辞指尖一捻,那似乎是一枚……冰冷的金属箭头?上面似乎还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她心中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将箭头藏入袖中。
容璟?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漫漫长夜,似乎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