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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火中取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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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火中取栗

“京兆府?!”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本就混乱的院子瞬间死寂。沈伯远脸色剧变,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紧。柳氏和沈娇娇更是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深夜上门,直指“私通北燕”,这绝非寻常!对方竟然连京兆府都动用了,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就在“赃物”刚刚被起获的时刻!这是要坐实罪名,将沈家一举打入深渊!

沈清辞心头也是一凛,但比起震惊,更多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凛然。容璟的情报准确得可怕,对方的后招来了,而且比她预想的更急、更狠!京兆府一旦介入,事情就不再是内宅阴私,而是朝廷律法,稍有不慎,便是覆巢之祸。

“父亲,祖母!”沈清辞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此刻绝不能慌乱!京兆府上门,必有依仗,我们需立即应对!”

沈伯远被女儿一喝,勉强压下心头惊涛,到底是经历风浪的侯爷,眼中迅速恢复一丝厉色:“钱嬷嬷,立刻带清安回房,锁好门户,任何人不许打扰!其他人,管好自己的嘴!”他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春杏和那枚狼头玉佩,眼中杀机一闪,“将这贱婢和赃物,先押到厢房看管!李贵,你亲自带人守住院门,没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惊扰京兆府办案!”

几个心腹立刻动作。沈清安被迅速带离。春杏和玉佩也被拖走。院子里的仆妇噤若寒蝉,低头退到角落。

“母亲,”沈伯远转向老夫人,语气沉重,“劳您坐镇,儿子先去前面应付。”

老夫人缓缓点头,目光深邃:“去吧。记住,沈家百年清誉,不容玷污。该硬气时,不必畏缩。”

沈伯远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前院走去。柳氏想跟上,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沈清辞却上前一步,低声道:“父亲,女儿可否同去?或许……女儿能帮上些忙。”她必须亲眼看到事态发展,才能随机应变。

沈伯远皱眉,本想呵斥她添乱,但对上女儿那双沉静如渊、不见半分慌乱的眸子,想起她方才的冷静提醒,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这个女儿,自从退婚后,确实与以往不同。“跟紧我,多看,少说。”

前院灯火通明。永宁侯府大门洞开,京兆府捕头王振带着十几名差役,手持火把、铁尺,面色冷肃地立在门前。周围已有被惊动的邻里在远处探头探脑。

“王捕头,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沈伯远迈出大门,站在台阶上,身形挺拔,侯爵威仪自然流露,并未因对方是衙门中人而卑躬。

王捕头抱拳,语气公事公办:“侯爷,深夜打扰,实属无奈。京兆府接到密报,称贵府有人私藏北燕信物,可能与北燕细作有所勾连。事关边防安危,府尹大人不敢怠慢,特命卑职前来查看。还请侯爷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府搜查,以证贵府清白。”

话说得客气,但“搜查”二字,已是对侯府极大的冒犯。沈伯远脸色阴沉:“密报?何人密报?有何证据?我永宁侯府世代忠良,岂容宵小污蔑!王捕头,你可知道深夜强搜侯府,若无实据,该当何罪?”

王捕头面色不变:“侯爷息怒。密报来源恕不能透露。正因侯府清誉贵重,府尹大人才命卑职亲自前来,谨慎查证。若确系诬告,京兆府自会还侯府公道,并严惩诬告之人。但若拒不配合……”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恐惹人非议,对侯府更为不利。还请侯爷以大局为重。”

这是软硬兼施了。不搜,就是心里有鬼;搜了,侯府颜面扫地。沈伯远袖中拳头紧握,青筋隐现。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今夜这搜,怕是躲不过去。他快速权衡,咬牙道:“好!既然王捕头奉令而来,本侯自当配合。但有一点,我侯府内眷众多,搜查需有分寸,不可惊扰女眷,不可损毁物品!否则,本侯定要到御前理论!”

“侯爷放心,卑职自有分寸。”王振一挥手,“搜!重点查看书房、客院!”

差役们如狼似虎便要涌入。

“慢着!”沈清辞忽然从沈伯远身后走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捕头要搜,自无不可。但既然说是搜查北燕信物,可否告知,那信物具体是何模样?有何特征?也好让我府中上下知晓,若有类似之物,也好主动呈上,免生误会。”

王振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见她衣着素净,气度沉静,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微微皱眉:“这位是?”

“小女沈清辞。”沈伯远道,不知女儿葫芦里卖什么药。

沈清辞接着道:“捕头大人,非是小女子多事。只是我沈家诗礼传家,府中难免有些古玩玉器、字画碑帖,其中或有来自边疆甚至域外之物,若只因形制略类北燕,便被误认为是‘信物’,岂不冤枉?再者,既是密报,想必对方言之凿凿,总该有些具体指向。否则,岂非任由差役大哥们漫无目的地翻检,徒劳无功不说,传出去,于我侯府名声,于京兆府办案的威信,恐皆有损。”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表明了配合态度,又将问题抛回给王振——你要搜可以,但得有个明确目标,不能乱来。

王振眼神微动。这位沈大小姐,好厉害的口齿。他确实接到上峰密令,说永宁侯府嫡子处藏有北燕贵族玉佩及密信,务必拿到。但具体形制、密信内容,上头并未细说,只让他“见机行事”。如今被沈清辞当众问住,他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气势上便先弱了。

“密报只说贵府藏有北燕信物及往来密信,具体形制不详。”王振只能含糊道,“正因如此,才需仔细搜查。”

“原来如此。”沈清辞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话锋一转,“那真是巧了。方才府中内院,恰好抓到一个意图不轨的贼人,身上正搜出一枚形制古怪的玉佩。父亲正欲审问,捕头大人便到了。不知这枚玉佩,是否与大人所说的‘北燕信物’有关?”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沈伯远猛地看向女儿,眼中充满震惊与不解!她怎么主动说出来了?!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王振更是瞳孔一缩!他得到的指令正是搜查玉佩和密信!难道……事情有变?人赃并获了?可若是沈家自己抓到的……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哦?竟有此事?”王振压下心中惊疑,“不知那玉佩现在何处?可否容卑职一观?”

沈清辞看向沈伯远。沈伯远此刻骑虎难下,女儿已将话挑明,他若再遮掩,反而显得心虚。他咬了咬牙:“将人和玉佩带上来!”

很快,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布团的春杏,连同那枚狼头玉佩,被带到了前院。火把照耀下,玉佩的纹路清晰可见,那股异域气息扑面而来。

王振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心头一震。这纹样……确实是北燕王庭狼卫的标识!虽不是最高等级,但也绝非普通物件!密报竟是真的!

“此物从何而来?”王振厉声喝问被取下布团的春杏。

春杏早已吓破胆,看到官府差役,更是魂飞魄散,只知道磕头哭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婢不知道……是二小姐……是二小姐让奴婢放到梧桐苑书房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胡说!”被婆子强行带到前院、躲在柳氏身后的沈娇娇尖叫起来,“你这背主的贱婢!竟敢攀诬主子!我何时让你放过这东西?!”

柳氏也急道:“大人明鉴!这一定是这贱婢自己偷盗外物,被我侯府发现,便胡乱攀咬!”

场面再度混乱。王振眉头紧锁。一个丫鬟的指认,一个小姐的否认,这是内宅阴私,扯不清。关键是……密信呢?密报中提到的密信在哪里?

“除了玉佩,可还搜到其他可疑之物?比如……书信?”王振追问押送春杏的婆子。

婆子摇头:“回大人,只搜到这个包袱,里面有些金银和这玉佩,还有……一封空白的信。”她将那封沈清辞早已准备好的“空白信”呈上。

空白信?王振接过,对着火把仔细查看,纸张普通,墨迹全无。难道是用了特殊药水?

他心中疑窦更甚。就在这时,沈清辞忽然轻“咦”一声,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那空白信纸上,疑惑道:“这信纸……似乎有些特别。寻常信纸,在火下只是微黄,这纸张的边缘,怎地隐隐有些泛青?倒像是……用过‘青矾’之类的药水处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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