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潮初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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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揽月阁院门,却见一个面生的婆子垂手立在门口,衣着体面,像是哪位夫人身边得力的。
那婆子见她回来,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却带着疏离:“大小姐安。老奴是老夫人跟前的钱嬷嬷。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问。”
祖母?
沈清辞心念微动。沈老夫人早年丧夫,一手撑起侯府,将儿子培养成才,是个极有见识手段的厉害人物。只是近年来潜心礼佛,不大过问府中事务,尤其是柳氏接手内宅后,老夫人更是深居简出。前世,祖母在她出嫁后不久便病逝了,当时她只道是年老体衰,如今想来,恐怕也未必没有蹊跷。
在这个节骨眼上,祖母突然要见她?
“有劳嬷嬷,我这就过去。”沈清辞整了整衣袖,面上恢复一片沉静。
慈晖堂位于侯府最幽静的北侧,古木参天,檀香隐隐。踏入堂内,便见一位头发银白、身着沉香色万字纹襦裙的老妇人端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清明,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
沈清辞依礼下拜:“孙女清辞,给祖母请安。”
沈老夫人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只是缓缓拨动佛珠,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听说,你今日做了一件惊动全府,甚至可能震动京城的事。”
来了。
沈清辞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清晰而平稳:“是。孙女贸然退婚,搅扰府中安宁,惹父亲动怒,是孙女不孝。请祖母责罚。”
“责罚?”老夫人轻轻哼了一声,“若你真心认为自己做错,此刻便不会是这个态度。抬起头来。”
沈清辞依言抬头,目光坦然迎上祖母的审视。
四目相对。老夫人看到她眼中没有预想中的惶恐、委屈或赌气,只有一片历经风霜般的沉静,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不容动摇的决绝。这不像一个刚刚任性退婚的十几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告诉祖母,”老夫人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真的是因为什么……命格相冲的梦?”
沈清辞沉默片刻。面对精明的祖母,简单的托词恐怕难以取信,但全部坦言重生之事又太过惊世骇俗。她斟酌着开口:“梦兆或有托辞之嫌。但孙女确实觉出,瑞王并非良配。沈家若与之捆绑过深,恐非家族之福。”
老夫人目光骤然深邃:“哦?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孙女……只是觉得,瑞王殿下温润表象之下,野心过炽,且行事……未必全然光明。”她选了一个谨慎的说法,“孙女不愿成为家族攀附权贵的棋子,更不愿将来有一日,因这桩婚事,将沈家置于险地。” 这话半真半假,却足够表明立场。
老夫人久久凝视着她,堂内只余檀香袅袅。半晌,她才缓缓靠回引枕,重新捻起佛珠,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父亲气得够呛,柳氏恐怕也在心里盘算。你既选了这条路,便要想清楚后果。禁足是轻的,日后府中供给、你的名声前程,都可能艰难。”
“孙女明白。”沈清辞语气坚定,“路既选了,便无悔。孙女会对自己负责。”
“对自己负责……”老夫人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光芒,“你母亲去得早,有些事,看来你倒是无师自通。也罢。”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弟弟清安,身子如何?”
沈清辞心头一凛,祖母突然问起清安?她据实回答:“先天不足,咳疾缠绵,需精心将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所服之药,似乎……并非全然对症。”她谨慎地点到为止。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既懂些医术,便多看顾着你弟弟些。缺什么,或有什么难处……”她目光扫过旁边侍立的钱嬷嬷,“可悄悄来寻钱嬷嬷。我虽不管事了,这府里,终究还是姓沈。”
这话,无异于一道隐形的护身符和有限的通行令!
沈清辞心中一震,立刻领会,郑重下拜:“孙女……谢祖母垂爱!”
从慈晖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沈清辞心中稍定,祖母的态度虽未明确支持,但至少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也证实了祖母对柳氏并非全然信任。
刚回到揽月阁,还未坐定,青黛又匆匆进来,这次脸色更加奇怪,手里拿着一个更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素面信封。
“小姐,这……这不知什么时候,插在咱们院门缝隙里的。”
沈清辞接过信封,入手很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力透纸背、锐气隐现的小字:
“三日后酉时,城南‘济世堂’后巷,见君如晤。”
没有落款。
但沈清辞的目光,却死死定在那字迹上。这字体……锐利如刀,隐有金戈之气,绝非寻常书生或大夫能写。与前日那株“金线幽兰”,可是同一人所赠?
济世堂……京城一家颇有口碑、但也不算顶大的药铺。
对方,终于要露面了吗?是夜凌云的反击?柳氏的阴谋?还是……那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它化为灰烬。
窗外,暮色四合,侯府的亭台楼阁渐渐隐入黑暗,仿佛一张悄然收紧的网。
“酉时后巷……”沈清辞低语,眼中寒星点点。
看来,这场游戏,比她预想的,入场者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