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请君入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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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抱着小小的包袱,不顾一切地往格物院侧门冲去。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任凭身后鲁师傅如何叫喊,脚步却丝毫不停。
“拦住他!”沈清辞清冷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早已闻讯赶来的暗鳞护卫王钊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掌搭上了李小石的肩膀。李小石“哎呦”一声,挣扎不得,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院、院长……鲁师傅……小的,小的家里真有急事,老母病重,等、等不及了……”李小石语无伦次,额上冷汗涔涔。
鲁源又急又气,指着他的鼻子:“李小石!院里待你不薄!有何难处不能明说?非要这般不告而别?你这一走,库房的账目如何交接?”
沈清辞由翠珠搀扶着,缓缓走近。她没有理会李小石的辩解,而是微微侧头,对王钊吩咐道:“王护卫,搜他的身,还有包袱。仔细些。”
王钊会意,立刻动手搜查。李小石面如死灰,不敢动弹。包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点散碎铜钱。然而,当王钊捏遍他全身衣物时,指尖在内衬衣角处触到一丝异样。他用匕首小心挑开线脚,从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质地特殊的桑皮纸。
“院长,有发现!”王钊将纸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纸,并未展开“看”,而是用指尖细细摩挲。纸面光滑,带有微弱的蜡质感,并非普通用纸。更关键的是,她超乎常人的嗅觉,捕捉到纸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一种名为“梦甜香”的昂贵香料的气息。这种香料,绝非李小石这等学徒能用得起,倒是与某些高门大户乃至……宫中某些人常用的熏香有几分相似。
“梦甜香……”沈清辞心中冷笑。玄机子那边的人,手脚还真“干净”,但这细微的疏忽,却成了指向他们的蛛丝马迹。
她没有声张,将纸收起,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巨大的压力:“李小石,你说老母病重,是何时收到的家书?信使何人?家乡在何处?说清楚,若属实,院里可支你银钱,派人送你回去尽孝。”
李小石顿时噎住,眼神慌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看来,你不是要回家尽孝。”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有人许了你更大的富贵,让你离开格物院,对吗?他们让你带走什么?还是……让你记住了什么?”
“没……没有!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李小石崩溃大哭,连连磕头,“院长饶命!是……是有人逼我的!他们说……说只要我离开,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还给我在城里安排差事……要是我不走,就……就要我全家的命啊!”
果然如此!利诱加威逼!国师的手段,简单,却有效。
沈清辞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逼你的人,是谁?如何与你联络?”
“是……是个戴斗笠的男人,看不清脸……每次都是傍晚在……在城西土地庙后墙的裂缝里塞纸条……”李小石彻底交代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对王钊道:“把他带下去,单独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给他吃喝,不必用刑。”
“是!”王钊领命,将瘫软的李小石拖了下去。
鲁源又惊又怒:“小姐,这……这分明是有人要搞垮我们格物院啊!连李小石这样的人都敢收买,只怕院里……”
“鲁师傅,稍安勿躁。”沈清辞打断他,语气异常冷静,“清者自清。你立刻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彻底清点库房,尤其是近期领用的星纹铁边角料和那些特殊药材,核对账目与实物,看有无短缺或异常。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声张。”
“是!我这就去!”鲁源压下怒火,匆匆离去。
沈清辞回到书斋,翠珠关上房门,脸上满是担忧:“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咱们院里有内鬼了!”
“内鬼?”沈清辞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小石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弃子,试探虚实的石子罢了。真正的内鬼,恐怕藏得更深。”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虽然“目不能视”,却凭借记忆和感知,用炭笔迅速勾勒出格物院的人员结构图。李小石的暴露,恰恰证实了她的猜测——国师的渗透已经开始了,而且方式比她预想的更直接、更卑劣。
“翠珠,你去请赵管事来,就说我有事吩咐。”沈清辞道。
片刻后,负责采买的赵德厚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应付百炼坊的余悸:“院长,您找我?”
“赵管事,”沈清辞语气平和,“百炼坊那边,你回复得很好。日后这类事宜,一律照此处理。”
赵德厚松了口气:“是,小人明白。”
“还有,”沈清辞话锋一转,“近日院里不太平,李小石之事你也看到了。为确保安全,从明日起,院内一应采买用度,需更加精细。你且将过去三个月所有采买清单,尤其是向‘隆昌号’、‘百炼坊’等几家大商号采购的物资明细,整理一份详细的账目送来与我过目。我要核验一下价格和用量。”
赵德厚不疑有他,连忙答应:“是是是,小人回去就整理,最晚明日晌午前送来。”
“嗯,去吧。”沈清辞点点头。
支走了赵德厚,沈清辞的眉头微微蹙起。赵德厚是母亲留下的老人,按理说可信,但采购环节是最易被渗透的,必须排查。李小石是底层棋子,那更高层的渗透会在哪里?技术核心公输班师徒?账房先生?还是……护卫中也有对方的人?
敌暗我明,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是夜,沈清辞通过玄机阁的密道,将白日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判断,紧急传递给了正在为北境之事焦头烂额的萧执。
萧执的回信很快,只有简短的盲文密码:“将计就计,设观察位,引蛇出洞,清除隐患。人手已备,听你调遣。”
看到回信,沈清辞心中一定。萧执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二天,格物院表面恢复了平静。李小石“因家中有事已辞工”的消息被低调处理。鲁源带人暗中清点库房,未发现重大物资缺失,但发现近期领用的几种用于调试肥田粉酸碱度的特殊矿物粉末,消耗记录有些模糊,似乎比实际用量多出了一点,但差距极小,若非刻意核对,极易忽略。
沈清辞拿到赵德厚送来的采买清单,指尖飞速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称。她的大脑如同精密的算盘,迅速进行着交叉比对和逻辑分析。很快,她发现向“隆昌号”采购的一批用于制作简易过滤器的精制木炭,价格比市价高了半成,且送货日期与库房记录有细微出入。而“隆昌号”的幕后东家,经玄机阁暗中查证,与国师麾下一位掌管军需的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线索渐渐清晰。渗透并非单点,而是多点、分层级的。李小石是底层眼线,可能负责传递院内大致动向;采购环节可能被做了手脚,套取经费或掺入劣质原料;而那个消耗异常矿物粉末的技术环节,可能隐藏着更深的内鬼,目标直指核心技术数据!
是时候“请君入瓮”了。
沈清辞制定了一个精密的计划。她让鲁源故意在几个核心工匠面前,“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消息:因李小石突然离职,库房一批重要物资(正好包括那几种矿物粉末)的账目核对遇到困难,院长非常重视,已请瑞王府派来账房高手,将于三日后入驻,进行全面审计。
同时,她让赵德厚去向“隆昌号”订购一批急需的、用于改进水车轴承的特定规格的熟铁料,要求苛刻,交货期紧迫,并暗示这是瑞王爷亲自关照的项目,不能有误。
这两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必然会在水下引起波动。
果然,消息放出的第二天晚上,负责夜间巡逻的暗鳞护卫就发现一个黑影,试图潜入库房区域,似乎想修改或销毁什么记录,被暗中埋伏的人手惊走,对方身手矫健,对院内地形熟悉,显然是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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