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棋逢对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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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侯爷不必多礼,”萧执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被翠珠和沈清柔一左一右搀扶着的沈清辞,语气轻佻,“本王昨日见令嫒受惊不轻,回府后心下难安,特寻了些上好的安神补品送来,顺便……瞧瞧美人儿可还安好?”他说着,还故意对沈清辞的方向挑了挑眉,引得身后的侍卫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沈清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鄙夷,果然是个色令智昏的荒唐王爷!她立刻往前凑了凑,娇声道:“王爷挂心,姐姐只是自幼体弱,昨日又受了惊吓,需要好生静养。妾身代姐姐谢过王爷了。”她刻意将“自幼体弱”和“静养”咬得重了些。
萧执仿佛这才注意到她,折扇轻轻挑起沈清柔的下巴,端详片刻,笑道:“这位是侯府二小姐?果然也是个美人胚子。不过……”他话锋一转,扇子收回,语气淡了几分,“本王今日是来探沈大小姐的病,闲杂人等多有不便,都散了吧。”
他这话毫不客气,沈清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柳姨娘的笑容也僵在脸上。沈巍赶紧打圆场:“王爷说的是,清柔,还不退下!”
萧执不再理会她们,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他伸出手,看似要去扶她的手臂,指尖却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扣向她的腕脉——这是最直接的试探,习武之人,尤其是内家高手,腕脉处的反应最难伪装。
沈清辞在他靠近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皮肤时,她忽然“虚弱”地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手臂也随之无力地垂下,恰好避开了他的探查。同时,她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弹,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蜡丸无声无息地滚落,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精准地落入了萧执因伸手而微微敞开的袍袖褶皱之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瑞王欲搀扶病弱的沈小姐,而小姐体弱不适,微微避让了一下。
“殿下……恕罪……”沈清辞咳得眼角泛红,气息微弱。
萧执的手指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是巧合?还是她连我这手都料到了?他收回手,哈哈一笑:“看来大小姐确实需要静养。那本王就不多打扰了。礼物留下,侯爷,告辞。”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利落,仿佛真的只是心血来潮,来看一眼美人是否安好。
沈巍等人一头雾水,只得恭敬地将这位爷送走。
回到马车里,萧执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粒小小的蜡丸,眼神锐利如鹰隼。方才袖中那微不可察的触感,绝不会错。
他轻轻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纸条。展开,上面空无一字。
萧执眉头微蹙,将纸条凑到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极淡的、类似硝石和某种植物混合的辛辣气味钻入鼻腔。同时,他运起一丝内力灌注指尖,轻轻摩挲纸条表面。
片刻之后,空白的纸面上,竟然缓缓浮现出几行淡褐色的字迹!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密写技术,需要特定的内息激发或药水显影。
字迹娟秀而有力,内容却让萧执的呼吸为之一窒:
“三日后,酉时,千金阁,柳依依。”
“欲知‘星轨’何意,备‘幽云’残卷。”
“隔墙有耳,侯府柳氏。”
第一条,指明了时间、地点、关键人物。柳依依,他安排在千金阁的眼线,沈清辞竟然知道?还直接点了出来!这是示威?还是暗示柳依依已暴露?
第二条,“星轨”显然指的是那绢纱上的图案,而她索要的“幽云残卷”,是暗鳞档案中关于十年前“幽云血案”最机密的、连皇帝都未必清楚全部细节的部分!她怎么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第三条,更是直接点破了侯府内鬼,与他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
这短短三行字,信息量之大,针对性之强,让萧执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沈清辞不仅不是在被动防御,她甚至已经反向摸清了他的一部分底牌!这场博弈,从他夜探听雪轩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落入了她的节奏之中。
她到底是谁?玄机阁的传人,绝不可能有如此手段。难道她也是……?
一个更大胆、更惊人的猜想,在萧执心中疯狂滋生。
他掀开车帘,对车外的影七沉声吩咐,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立刻回府!还有,让盯着柳依依的人撤回来,全部撤回来!另外,去档案库,将编号‘甲柒’的密匣取来,要快!”
马车疾驰而去,卷起阵阵烟尘。
而侯府听雪轩内,沈清辞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她指尖把玩着另一片绣着同样齿轮星轨图案的绢纱,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饵已吞下,线已收紧。
接下来,就该看看这条自称“烛龙”的大鱼,究竟能搅动多深的浑水了。
只是不知,当他知道这“星轨”之图,并非来自什么海外奇技,而是她母亲——那位最早降临的穿越者,留下的关于一种名为“差分机”的原始构想时,又会是何等表情?
窗外的灰雀扑棱棱落下,腿上的竹管空空如也。
沈清辞知道,她等待的“惊蛰”之雷,终于要响了。
而这第一声雷,将炸响在京城最纸醉金迷的地方——千金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