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林掌柜（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的人看得清楚，说那颗痣长在眼睛正下方，黄豆大小，黑色的。见过的都记得住。”林掌柜说，“还有，那人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不厉害，但仔细看看得出来。”

左脚有点跛。阿福想了想，旧港凉茶摊的老妇人没提过跛脚的事，但她说那人是“瘦高个”，没说走路的样子。也许老妇人没注意，也许那人从旧港到琼州之间出了什么事。不管怎样，跛脚和眼下有痣这两个特征加在一起，认人的把握就大了。

“林掌柜，你这边的人能不能继续盯着粮仓后面那个小码头？看大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吃水多深。记准了告诉我，我回去禀报少主人。”

“能盯。”林掌柜说，“但人手不能太多，多了容易露。我让老陈一个人盯着就行，他每天天不亮去进货，顺路看一眼，不显眼。”

阿福点头。他站起来，准备走，又停了一下。“那个右眼下有痣的西洋人，如果他再出现，能不能让人跟着他，看他往哪里去？”

林掌柜想了想：“跟可以，但不能跟太紧。海口所不大，生面孔走两步就有人注意。我让莫老三远远跟着，他打铁的，走街串巷送铁器不惹眼。跟丢了也不打紧，记个方向就行。”

“还有一件事。”阿福坐下来，压低声音，“赵将军那边，你跟他打过交道没有？”

林掌柜摇了摇头：“没直接打过。但我的人看见他手下的兵在粮仓外围转过几回，就知道他也在摸粮仓的底。你回去跟他说，海口所北门外面那个卖椰子水的摊子，摊主姓符，是我的人。有事要传话，去摊子上买碗椰子水，说‘要甜的’，符老头就知道有信要递。不要直接来铺子里，铺子太显眼。”

阿福把这条记在本子上。林掌柜做事想得周全，连传信的暗号都安排好了。

他把本子合上，又从怀里摸出赵铮给的那张纸条，摊在茶几上。“这是赵将军的人记的粮仓车马数目，你看看跟老周说的对不对得上。”

林掌柜凑近看了几遍，用手指点着其中几行：“对得上。老周说每隔七八天来一条大船，赵将军这边记的是初五、十二、十九、二十六，正好七八天一趟。每次来之前一天，粮仓门口的车马就会多起来，提前把仓房腾出来。走的那天晚上，车马少，大船走了之后第二天才恢复正常。这说明什么？说明大船来之前要先备货，备好了才装船。备货的那两天，粮仓里面最忙，进进出出的人最多。如果要摸粮仓里面的底，趁那两天去最好。”

阿福点了点头。林掌柜说的这个规律，跟他自己想的差不多——大船来的前一天，粮仓里面最忙，人也最多，混进去最容易。但这事要赵铮配合，阿福自己办不了。

他把纸条收好，站起来。“林掌柜，我明天去广东。琼州这边的事，你多费心。大船来去的时间记准了，等我从广东回来再来取。那个右眼下有痣的人，莫老三跟着就行，不要动手。”

林掌柜应了。他送阿福到院子门口，又站住脚，说了一句：“安娜小时候我见过一面。她父亲带她来铺子里买蜡烛，那时候她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腰的高度，“她父亲那个人，脾气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安娜随她父亲。”

阿福没有接话。他点了点头，出了香烛铺。海口所的日头升起来了，晒得石板路发烫。他回到码头边上的小客栈，把本子上的记录整理了一遍，按事情分类抄在几张纸上。一张写粮仓里存的东西，一张写大船来去的规律，一张写那个右眼下有痣的人。三张纸叠好，用油纸包了两层，塞进藤箱底部的夹层里。

收拾完了，他坐到窗前，把赵铮给的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初五、十二、十九、二十六——每隔七天一条大船。最近一条船是二十六来的，昨天是初八，再过三天又是十二。如果大船十二来，明天粮仓里就该忙起来了。可惜他等不到明天，他明天就要去广东。但林掌柜的人在，赵铮的人也在，两边都盯着，不会漏。

他把纸条收好，下楼去找客栈掌柜，问明天一早去雷州的货船有没有空位。掌柜说有，帮他订了一个铺位。阿福又问他海口所有没有卖干粮的铺子，掌柜说隔壁巷子里有一家，饼做得好，能放十天不坏。阿福去买了一包硬饼和一包咸鱼干，塞进藤箱里。

当天晚上，阿福没怎么睡好。半夜里起来了两回，头一回是隔壁的住客打呼噜，第二回是他自己心里不踏实，把藤箱打开，把夹层里的油纸包摸出来，确认还在，又塞回去。窗外的海口所街道安静得很，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他躺在床上，想起林掌柜说的那些事——粮仓里两间锁着的仓房、西洋铁皮边角料、每隔七八天来一次的大船、右眼下有痣且左脚微跛的西洋人。这些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天一亮他就起了身，提着藤箱去了码头。去雷州的货船正在装货，船老大蹲在船头啃饼，见他来了，含含糊糊地喊他上船。阿福上了船，把藤箱放在舱里，在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船缓缓离岸，海口所的城墙在晨光里变成了灰白色。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码头上有个瘦高的影子一闪，消失在渔棚后面。

阿福眯了眯眼，没有声张。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把随身带的短刀，然后转过身来，面朝船头，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