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琼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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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到琼州是第八天。

船从淡马锡出发，走七洲洋北缘，过海南岛东面，一路顺风顺水。但靠近琼州海峡时风向变了，船在海上多漂了半天，等他踏上海口所的码头，比原定的日子晚了一日。码头不大，比旧港还小些，栈桥只有两条，一条靠货船，一条靠渔船。岸上堆着渔网和竹筐，几个赤脚的汉子蹲在棚子底下分拣鱼货，见他提着藤箱上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阿福上了岸，没急着进城。他在码头边上找了个卖椰子水的摊子坐下来，要了一碗椰子水，慢慢喝着，顺便打量四周。海口所的城墙不高，灰砖砌的，垛口上长着杂草。城门有两个兵守着，穿的是本地卫所的号衣，青布短褐，腰间挂刀，站姿松散，显然没什么事。码头上倒是有几个穿得整齐些的人在走动，阿福注意到其中一个腰间挂的腰牌是圆的，跟城门那两个兵的长方形不一样。圆腰牌，王府的人。

他把椰子水喝完，提着箱子进了城。北门进去第三家果然是个茶铺，招牌上写着“海来茶社”四个字，漆掉了一半，不仔细看认不出来。铺子里只有三四张桌子，一个跑堂的靠在柜台边上打瞌睡。阿福要了一壶茶，在靠里的位子坐下来，把藤箱放在脚边。跑堂的给他上了一壶粗茶，茶汤红褐色，闻着有一股焦苦味，是海南本地的做法。阿福喝了两口，放下茶碗，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赵铮来了。

他穿了一身便装，灰布长衫，头上扣着一顶旧毡帽，进门时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些，看上去像个跑买卖的生意人。但阿福一眼就认出了他——赵铮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那是多年骑马挎刀留下的习惯，改不掉。赵铮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过铺子里的人，看见阿福坐在角落里，径直走过来坐下。

“阿福叔。”赵铮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

“赵将军。”阿福点了点头。

“别叫将军，这地方到处都是耳朵。”赵铮把毡帽摘下来放在桌角，露出里面剃得发青的头皮，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不少，“少主人怎么说？”

阿福把林念苏交代的三件事复述了一遍——粮仓的规模、守卫的隶属、夜间车马进出的规律。赵铮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粮仓有三处，都在海口所北面，靠着海边。我让人远远看过，仓房是新的，去年才起的顶。围墙高，门是铁皮包的，门口有人守着，不分白天黑夜。我手下的兵被明令不得靠近，说是王府私产，驻军无权过问。我让一个把总去问过，王府的人说粮仓存的是王府自己的粮，跟驻军无关。但海口所驻军不过千余，存粮够吃半年，用得着三处大仓吗？”

“三处仓，能存多少粮？”

“我让人数过车马。每天进出粮仓的车大约二十辆，每辆车装粮十石左右。一天进出两百石，一个月就是六千石。三处粮仓轮着进出，存粮恐怕不下两万石。”赵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两万石粮，够我的兵吃三年。”

阿福在心里算了一下。两万石粮，从广东沿海运过来，走海路至少需要五条大船，每船装四千石，跑六七趟才能运完。这还只是存粮，不算每月新运进来的。靖江王府在琼州囤这么多粮，不可能是为了驻军。

“守卫呢？”

“粮仓门口的守卫穿的是王府的号衣，青布短褐，胸前有个圆补子，上面绣着字。我让人看了，补子上绣的是‘靖江’两个字。腰牌是圆的，铜的，正面铸字背面刻纹。这些人不归我管，也不归海口所的守备管，只听王府长史司调遣。长史司在桂林，但海口这边有个管事，姓莫，住在粮仓旁边的院子里，每天早晚都去仓里转一圈。”

“夜间车马呢？”

“车马晚上来得最勤。天黑之后城门关，但粮仓那边不受城门限制。车马从北面来的，不走城门，走的是粮仓后面一条小路，直接通到海边。海边有小码头，船靠在那里卸货，车马从码头往粮仓拉。我让两个兵晚上躲在路边数过，一夜少的时候七八辆车，多的时候十五六辆。卸货的是粮仓里的伙计，穿短打扮，不佩腰牌。拉车的马是北边来的，个头大，蹄铁打的是双钉，本地马不打双钉。”

阿福把赵铮说的每一条都记在心里。粮仓存两万石、守卫是王府的人、夜间车马走海边小路、马是北边来的。这几件事串起来，方向已经很清楚——粮从广东来，从海边小码头卸货，存进王府粮仓。存够了之后往哪里去，还得再看。

“粮仓往北，走陆路还是海路？”

“往北走陆路，有一条官道通琼山、文昌。但那条路上有税关，粮车过不去。”赵铮说，“往海路走更可能。粮仓后面那个小码头，除了卸货，也有船往外运。我让人盯过，每隔七八天就有船从小码头走，往东北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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