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三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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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默把航线图又摊在柜台上。

日头从铺面的门缝里照进来，照在图上，墨线看得更清楚。沈默用炭条在图上画了三条线——第一条从石塘直下，到帕拉湾以南的中岛，线粗，走得直。第二条偏东，到东岛，线细，绕了几个弯。第三条偏西，到西岛，线也细，弯更多。三条线在石塘港的位置汇合，往南分开，像一棵树倒过来长，根在北，枝在南。

“主力三条走深水航道，直线，五天到中岛外围。”沈默的炭条点在中岛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炭条头钝了，他在柜台边磕了磕，继续画。“两翼各两条，走浅水。东线绕东岛，西线绕西岛。浅水航道暗礁多，速度慢，七天到。主力到了中岛之后，会先停两天，等两翼把旁边的岛扫完。两翼扫完了，主力再设站。”

林念苏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图上的三条线。他的手指点在深水线上，从石塘走到中岛。他的指头粗，指甲剪得短，指腹上有一道浅疤，是前几天搬货时划的。“主力三条船，每条一百兵，三百人。两翼各两条，每条一百兵，两百人。加起来八百。”

“八百。”沈默说。

“中岛设站，设什么站？”

“补给站。淡水、粮食、火药、炮弹。西洋人的船从石塘出发，到中岛补给，再往南走。中岛是中间站。帕拉湾是前哨，中岛是大本营。站设好了，往北可以控制帕拉湾和南港，往南可以继续探路。这条路打通了，石塘到南面的整条航线就是他们的。”

安娜把这点记在册子上。她在中岛的圈旁边写了一行——补给站。淡水。粮食。火药。炮弹。然后合上册子。

“孙大的船走内线，暗礁缝，从南港往南，过帕拉湾外围，到中岛外围。”沈默的手指从南港往南画了一条细线，贴着暗礁的东边走。“缝窄，水浅，船底贴着礁石过。西洋人的大船走深水，小船走浅水。两条路，互不相遇。”

“孙大一个人去，带两个水手，一个通译。”林念苏说。

“对。通译带帕拉湾的土人，叫阿帕。他会几句汉话，帕拉湾的土话也懂。中岛如果有土人，阿帕先说话。”

安娜把这点也记在册子上。她合上册子，看着沈默。“中岛的土话，跟帕拉湾的不一样。阿帕的帕拉湾土话，中岛的土人未必听得懂。”

沈默点头。“比划。帕拉湾的土人跟中岛的土人，大概都是同一片海上的，比划着能懂。如果实在不懂，就写字。南港的土人认得几个汉字，中岛的不一定认得。但可以试。”

安娜把这一点也记了一笔。她走到货架前面，把最上面那格歪了的素绸扶正。扶完了，退后一步，看了一遍。货架满了，每一格都齐整。她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

沈默从藤箱里又取出一张纸，比航线图小些，折了四折。他展开纸，摊在柜台上。纸上画的是石塘港的简图——码头、仓库、炮台、船坞，标得细。船坞旁边画了八个小圈，排成两排，每个圈旁边写了编号和日期。墨线画得密，有些地方涂改了，又补了新线。

“这是石塘暗线画的。八条将旗船出港之前，停在船坞里。暗线在船坞旁边的仓库里做工，每天数船、记数、看旗。八条船，分三批出港。第一批三条，十五天前走的。第二批两条，十二天前走的。第三批三条，三天前走的。”沈默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

“暗线怎么进去的？”林念苏问。

“仓库招搬运工。暗线是泉州人，会讲几句石塘土话，混在搬运工里进去的。干了半个月，把船坞的布防摸清了。船坞有兵，但不多，看守不严。搬运工可以进仓库，但不能靠近码头。暗线在仓库里搬货，隔着窗户数船。每天数一遍，记在纸上，藏在裤腿里带出来。”

安娜把这点记在册子上。她合上册子，看着沈默。“暗线还在石塘？”

“还在。他混在搬运工里，没走。船坞每天有船进出，他接着数。下一批船什么时候出港，他会再传信来。”

“怎么传？”

“走海路。石塘有一条渔船，船主是泉州人，跟云门有往来。暗线把信藏在鱼肚子里，渔船出海打鱼的时候把信带出来，到泉州交给沈记杂货铺。”

安娜把这一点也记了一笔。她走到货架前面，把最上面那格歪了的素绸又扶正了一次。扶完了，退后一步，看了一遍。货架满了，每一格都齐整。

沈默把石塘港的简图收起来，折好，放回藤箱。他又取出另一张纸，这张纸更小，只有巴掌大，上面画了几道线。他把纸摊在柜台上，用炭条点了点。

“这是帕拉湾以南的三岛位置。东岛偏东，西岛偏西，中岛在中间。东岛和西岛都比中岛小，位置偏。中岛最大，位置最好。东面是深水，西面是浅滩，中间有一条淡水溪。西洋人的船走深水航道，能直接靠中岛的东面。淡水溪在东面，取水方便。西面的浅滩可以停小船。中岛是设站的最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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