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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京华疑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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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众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只能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若无他事,便去办吧。韩墨留下。” 方平挥手。

众人依次退出承明殿。殿内,只剩下方平与韩墨二人。

“王爷,” 韩墨低声道,“陆文昭虽勇,然资历尚浅,骤然统兵,恐难以服众,尤其难以驾驭那些骄兵悍将。是否……”

“正因其资历浅,无根基,才能完全听命于你,听命于本王。” 方平打断他,目光幽深,“江南之事,非比寻常。那里是‘枢星’经营多年的巢穴,水太深,关系太复杂。派个根基深厚的将领去,难保不会被拉拢、被蒙蔽,甚至……被利用。陆文昭是你的人,忠心可靠,又熟知逆党内情,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告诉他,放手去干,有功劳,是他的;有过失,本王替他担着。但若办砸了差事,或是起了别的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卑职明白,定会叮嘱于他。” 韩墨心中一凛。

“江南那边的‘肃奸署’,进展如何?可曾发现‘枢星’更直接的线索?” 方平问。

韩墨神色一肃:“回王爷,据‘肃奸署’最新密报,在清查汪文言、云鹤散人往来账目、书信时,发现数条线索,指向朝中一人。”

“哦?何人?” 方平目光一凝。

“此人……位高权重,且与王爷,与陛下,皆有过从。” 韩墨声音压得更低,“信王府出事前,汪文言曾通过多条隐秘渠道,向京城输送巨款,其中最大一笔,达白银五万两,接收方虽经多次转手,但最终指向的,是司礼监一名姓孙的随堂太监。而此太监,曾长期在御用监任职,掌管部分宫中采买。更重要的是,在碧云寺庄子、天津卫海船上搜出的、提及‘枢星’的密信,其纸张、墨迹,经匠作营徐先生鉴定,与宫中御用监特供的某种苏笺和松烟墨,特征高度吻合。虽然不能断定出自宫中,但可能性极大。”

“司礼监?御用监?姓孙的太监?” 方平眉头紧锁。司礼监是内廷中枢,御用监管皇家用度采买,都是要害部门。一个太监,能调动如此巨款,并与江南巨贾、白莲教勾连?他背后,是否还有人?

“可曾查到这太监,与宫中哪位贵人,或朝中哪位大臣,过往甚密?” 方平追问。

“正在查。” 韩墨道,“此人名孙暹,原是御用监少监,信王出事后,不知何故,被调至司礼监任随堂,看似明升,实则边缘。此人平日低调,与宫中几位老太妃,以及……信王生母李太后(已故)宫中的旧人,略有来往。朝中大臣……目前尚未发现明显关联。但卑职怀疑,其或许只是白手套,真正的主使者,隐藏更深。而且,御用监的苏笺、松烟墨,虽为宫中特供,但历年赏赐出去不少,宗室、勋贵、乃至得宠大臣府中,或有留存。单凭此点,难以锁定。”

线索似乎指向了宫中,却又模糊不清。司礼监太监、御用监、信王生母旧人……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什么,又似乎什么都说明不了。

“信王生母李太后……” 方平咀嚼着这个称呼。李太后是万历皇帝生母,信王朱载堃与当今皇帝朱载堃乃一母同胞。信王谋逆,其生母早已故去,宫中旧人……难道还有余孽?或者,有人借李太后旧人之名行事?

“继续查,盯紧这个孙暹,还有御用监一干人等。凡有异常,立即报我。另外,” 方平眼中寒光一闪,“江南那边,让‘肃奸署’顺着汪文言的银钱往来,反向追查,看看这五万两银子,最终用在了何处,经手了哪些人。还有,查查顾宪成,他与汪文言、云鹤散人交往,是真的‘失察’,还是……另有所图?他背后,是否也有人指使?”

“是!” 韩墨领命,又道,“王爷,还有一事。西山追捕信王妃世子时,陆文昭在匪巢发现的账页,提及‘天津卫,海船福星号’。经查,‘福星号’船主已失踪,但其船原本注册在福建月港‘海澄公’郑氏名下。郑氏掌控月港,富甲闽海,与倭寇、佛郎机人关系复杂。此番接应逆犯的倭寇海船,是否与郑氏有关,尚难断定。但‘枢星’势力能调用疑似郑氏的船只,其在闽浙海商中的能量,恐怕不容小觑。李抚台在江南,恐怕还要面对海上的威胁。”

“郑氏……海澄公……” 方平手指敲击桌面。这个家族,他有所耳闻,是明初受封的琉球海商领袖,世代经营海上贸易,亦商亦盗,在东南沿海势力庞大,朝廷对其也是羁縻为主。若“枢星”连郑氏都能影响或利用,那其在海上的触角,就真的可怕了。

“告诉李三才和陆文昭,陆上要稳,海上要防。必要时,可请俞大猷、戚继光水师支援。但切记,不可擅启边衅,亦不可轻易与郑氏等大海商撕破脸。眼下,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枢星’及其党羽,而非所有海上势力。分化拉拢,区别对待。” 方平叮嘱道。海商势力盘根错节,牵涉海外贸易、沿海民生,甚至朝中利益,处理起来,比陆上更加棘手。

“卑职明白。”

韩墨退下后,方平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炭火依旧噼啪,但他的心,却比殿外呼啸的寒风更冷。

江南的乱局,漕运的危机,海上的威胁,朝中的暗流,宫中的疑云……还有那隐藏在一切背后的、如同幽灵般的“枢星”……千头万绪,危机四伏。他仿佛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是滚烫的岩浆,四周是虎视眈眈的饿狼,手中看似握有至高权柄,实则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权力啊权力,果然是世间最惑人,也最毒烈的酒。饮下时,甘美无比;醉倒后,便是无边地狱。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青墨苍白而沉静的面容。只有想到她时,心中那片冰封的荒芜,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王爷,” 孙传庭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急,“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陛下午后忽然呕血,昏迷不醒!太医正在抢救!陈公公请您速去西苑!”

方平霍然睁眼!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皇帝呕血昏迷?!

这……这是巧合,还是……又一重阴谋的开始?!

他猛地起身,甚至来不及更换袍服,抓起案上的天子剑,大步向殿外走去。

“备马!去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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