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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潜流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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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陆文昭咬牙,命人搬开巨石。缝隙仅容一人通过,内里阴冷潮湿,坡度很陡。

“陆千户,你受伤不轻,且在此接应。我带人下去追!” 赵率教道。

“不!我必须去!” 陆文昭坚持。韩墨将重任交给他,他却屡次让逆犯逃脱,还折损了这么多兄弟,他岂能甘心?

就在这时,一名在石厅角落搜索的兵士忽然喊道:“将军!千户!这里有发现!”

两人连忙过去。只见那兵士从一堆破烂的蒲草下,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制作精巧的檀木盒子。盒子没有上锁。陆文昭小心地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两样东西:一枚雕刻着莲台图案、质地非金非玉的令牌;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似乎是从某本账簿上撕下的纸页。

陆文昭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莲台图案,正是白莲教的标记。他又展开那张纸页,就着火把光芒看去。纸上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地名、人名、数字,像是某种账目。但引起他注意的是纸页顶端,几个稍大的字:

“乙酉年七月,西山香火供奉,计白银四千八百两。经手:刘、马。上缴:” 后面的字似乎被刻意涂抹掉了,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枢”字的半边!

“枢”字!又是“枢”!

陆文昭心中剧震,连忙再看付定金五百两,货到付清。接货人:王掌柜。” 旁边还画了一个简单的船形标记。

“天津卫……海船……福星号……” 陆文昭猛地想起韩墨之前提到的,碧云寺密信中提及的“临清截货,天津卫出海”!对上了!全都对上了!这账页,恐怕就是“枢星”或其党羽,与白莲教、与海上势力(可能是倭寇,也可能是海商)进行银钱往来、货物转运的证据!而信王妃世子,很可能就是通过这条“西山—天津卫—出海”的线路,被转移的!

“快!赵将军!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此令牌与账页,送呈韩大人与王爷!逆犯可能已从密道逃往山外,目标或是天津卫,欲乘‘福星号’出海!请王爷速做定夺!” 陆文昭急声道,将令牌和账页小心包好,交给赵率教。

“我亲自去安排!” 赵率教也知道事关重大,接过东西,转身就走。

陆文昭则看着那条幽深向下的密道,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追下去!绝不能让逆犯,从自己眼皮底下,逃出生天!

“还能动的弟兄,随我下密道!追!”

两日后,深夜,天津卫。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漕运枢纽,亦是北方重要的海港。虽然已是深秋,海风凛冽,但码头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漕船、商船、渔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湾内,随着波涛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腥、货物腐朽以及底层劳工汗臭混合的复杂气味。

一艘不起眼的双桅帆船,静静地停靠在码头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船身有些旧,帆也打了补丁,看起来与周围那些运送南北杂货的普通海船并无二致。船上挂着“福星号”的旗子,在夜风中无力地飘动。

船舱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信王妃李氏,紧紧搂着已经睡着的世子朱由崧,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衫,脸上脏污不堪,眼神空洞,只有偶尔看向怀中孩子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母性的微光。连日的逃亡、惊恐、颠沛流离,已让这位昔日的亲王正妃,憔悴得不成人形。

船舱门口,坐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正是那日从碧云寺庄子护送(或者说押解)她们母子逃脱的、钱嬷嬷手下的心腹。两人都带着兵刃,目光警惕地不时扫过舱外黑暗的码头。

“嬷嬷,” 一名汉子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钱嬷嬷道,“接应的人,怎么还没来?约定的时辰都快过了。”

钱嬷嬷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毫无老态:“急什么。海上行船,风浪难测,晚个一时三刻,也是常事。让没有。”

“是。” 那汉子应道,又忍不住问,“嬷嬷,咱们这是要……去哪?关外?还是……”

“不该问的别问。” 钱嬷嬷冷冷打断他,“做好你的事。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微的叩击船板声。

钱嬷嬷精神一振,对那汉子使了个眼色。汉子会意,轻轻拉开舱门一条缝。只见码头上,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短打、作苦力打扮的汉子,正蹲在船边,似乎在系缆绳。见舱门打开,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

钱嬷嬷看清手势,点了点头,对舱内道:“准备一下,接应的人到了。我们换船。”

李氏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又要换船?这次,又要去哪里?茫茫大海,天涯海角,哪里才是她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她麻木地跟着钱嬷嬷和那两个汉子,抱着依旧沉睡的朱由崧,悄然出了船舱,踏上跳板,来到码头。夜风很冷,带着刺骨的海腥味。码头上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摇曳的光晕。

那个“苦力”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和杂物间快速穿行,向着码头更深处、停泊着几艘更大海船的区域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其中一艘中型海船时,异变陡生!

“嗤——!”

一道尖锐的、类似响箭的声音,骤然划破夜空的寂静!紧接着,码头四周,猛地亮起无数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锦衣卫办事!逆党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放下兵器!违者格杀勿论!”

怒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只见码头的货堆后、船舷上、甚至临近的屋顶,瞬间冒出无数手持弓弩、火铳、刀剑的身影!看服色,正是锦衣卫缇骑!还有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兵士,迅速合围上来,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当先一人,飞鱼服,绣春刀,面容冷峻,正是匆匆赶来的韩墨!而他身边,还站着一名身着水师将领服色的军官。

钱嬷嬷脸色骤变,厉喝一声:“中计了!分开走!” 同时一把推开引路的“苦力”,拔出一对短叉,护在李氏母子身前。她那两名手下也反应极快,立刻抽出兵刃,背靠背,将李氏母子护在中间。

然而,为时已晚。锦衣卫和兵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放箭!”

“砰砰!”

箭矢与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那名“苦力”和钱嬷嬷的两名手下,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钱嬷嬷武功再高,也难敌这密集的远程攻击,挥舞短叉格挡,身上已中数箭,鲜血淋漓,兀自死战不退。

李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紧紧抱着被惊醒、吓得大哭的朱由崧,瘫倒在地。

“抓活的!” 韩墨冷声下令。数名锦衣卫高手,手持铁链、挠钩,扑向钱嬷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艘他们原本要登上的中型海船上,忽然也亮起火光,船舷边出现数十名手持倭刀、弓弩,作海盗或倭寇打扮的凶悍汉子!为首一人,身材矮壮,面目狰狞,用生硬的汉语吼道:“放箭!掩护夫人公子登船!”

“是倭寇!” 韩墨身边的水师将领惊怒道。没想到,对方竟在海上也安排了接应,而且有倭寇参与!

海船上箭矢齐发,压制码头上的明军。钱嬷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乎乎的圆球,用尽最后力气,掷向码头地面!

“轰!”

一声巨响,圆球炸开,爆出大团浓密的、刺鼻的白烟,瞬间笼罩了码头大片区域!是烟幕弹!

“咳咳!小心毒烟!”

“保护韩大人!”

码头上一片混乱。趁着烟幕掩护,海船上放下数条小船,倭寇们嚎叫着,划着小船,冒着箭雨,拼命向码头冲来,试图接应。

“开炮!击沉贼船!” 水师将领怒吼。停泊在稍远位置的几艘明军水师战船,早已炮口调转。

“轰轰轰!”

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那艘中型海船和冲锋的小船!木屑纷飞,海水激荡!一艘小船被直接命中,四分五裂,船上的倭寇惨叫着落水。那艘中型海船也被数枚炮弹击中,船体受损,开始倾斜。

烟幕渐渐散去。码头上,钱嬷嬷已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李氏母子蜷缩在地,被几名锦衣卫用盾牌护住。那些冲锋的倭寇,在明军炮火和箭矢的打击下,死伤惨重,余下的见势不妙,纷纷跳海逃生,或调转船头,向黑暗的海面逃去。

战斗,很快平息。码头上,只留下斑斑血迹、破损的船只和数十具尸体。

韩墨走到李氏母子面前。李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将朱由崧紧紧搂在怀中,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朱由崧则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只露出两只惊恐的大眼睛。

“信王妃李氏,世子朱由崧,” 韩墨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奉摄政王钧旨,缉拿归案。带走。”

几名锦衣卫上前,小心地(但不容抗拒地)将李氏母子分开,带上镣铐。李氏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大海,然后,认命般地低下了头。

“韩大人,那艘海船……” 水师将领指着正在缓缓下沉的中型海船。

“派人打捞,查清船籍、货物、人员。特别是船上是否有密室、夹层,藏有文书账册。” 韩墨吩咐道,又看向那枚从钱嬷嬷身上搜出的、与陆文昭送来的一模一样的莲台令牌,以及从她怀中找到的、半张被血浸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货已上‘福星’,速送‘蓬莱’。枢。”

蓬莱?是指山东登州外的蓬莱?还是……海外仙山的代指?亦或是,某个秘密基地的代号?

“枢”……果然是他!这次,总算抓到了一点尾巴!韩墨眼中寒光闪烁。虽然信王妃世子落网,但“枢星”依旧在暗处,而且,其与倭寇、海上的勾结,已然浮出水面。这条线,必须追查到底!

“清理现场,押解人犯,回京!” 韩墨收起令牌和纸条,沉声下令。

海风呜咽,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天津卫码头这场突如其来的夜战,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必将在这帝国北方的海疆,激起更大的波澜。而隐藏于幕后的“枢星”,在失去了信王妃世子这面“旗帜”和钱嬷嬷这条臂膀后,又会如何应对?

夜色,愈发深沉。海天相接处,黑暗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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