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染碧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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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了!”
“保护王妃世子!”
庄子内外,瞬间大乱!
“动手!” 潜伏在外的锦衣卫总旗见行踪已露,不再犹豫,厉声喝道。埋伏在庄子四周的数十名锦衣卫好手,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跃出,弩箭齐发,射向墙头、门口的暗哨!惨叫声立刻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庄子大门被从内猛地撞开,十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护着中间两人——正是那钱嬷嬷和一个用黑布罩头、身形娇小之人(似是信王妃),向着庄子后门方向猛冲!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
“逆贼哪里走!” 锦衣卫总旗带人扑上,刀光闪烁,瞬间与那群黑衣人厮杀在一起。庄内其余护卫也从各处涌出,加入战团。小小的庄子前院,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然而,那钱嬷嬷武功竟极高,手持一双短叉,招式狠辣,连毙两名锦衣卫,护着那罩头之人,眼看就要冲出后门。
“放箭!” 锦衣卫总旗急喝。
数支弩箭激射而去。钱嬷嬷舞动短叉,格开大部分,但仍有一箭射中其肩头。她闷哼一声,动作稍缓。就在这时,后门外黑暗中,突然又冲出数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蒙面,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刀,刀光一闪,便将两名试图关门的庄丁劈倒,对着钱嬷嬷低喝:“快走!山神庙汇合!”
是接应的人!钱嬷嬷精神一振,护着那罩头之人,在蒙面大汉等人的掩护下,冲出后门,没入庄子后的山林之中。
锦衣卫总旗想要追击,却被庄内剩余的护卫死死缠住。这些护卫极为悍勇,显然是死士,竟不惜以命换命,阻挡追兵。
“发信号!通知韩大人,目标从后山逃了!” 总旗急怒交加,一边拼杀,一边吼道。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上夜空。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前院杀声震天、后门突围激战之际,庄子内那栋二层小楼的屋顶,一道纤细灵巧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入后园阴影中,随即又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迅速向庄子侧面、靠近溪流的一处矮墙摸去。那里,有一个被杂草藤蔓掩盖的、仅容小儿通过的排水洞口。
黑影在洞口稍作停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如同游鱼般,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的洞口中。
洞内,是冰凉的、流淌的污水。黑影似乎对此地极为熟悉,在齐腰深的水中快速前行,很快来到一处稍显开阔的、人工开凿的石室。石室一角,堆着几个防水的油布包裹。黑影迅速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竟是一套干燥的粗布衣衫和一些干粮、水囊。她(从身形看应是女子)快速换上干衣,将湿衣塞入洞中水流冲走,又从一个隐秘的石缝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防水的火折和一张简陋的地图。
就着微弱的火光,她看了看地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一条蜿蜒的路线,终点是西山深处另一处标记。她深吸一口气,吹灭火折,再次没入水中,向着下游,另一个更隐蔽的出口潜去。
这个女子,才是真正的信王妃李氏!而方才那个被钱嬷嬷护着冲出后门的罩头之人,不过是个身形相似的替身!好一招金蝉脱壳,李代桃僵!
同一时间,西山,红叶谷。
这里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崎岖小径可入。谷中建有几栋木屋,此刻灯火通明。木屋前的空地上,聚集着数十人,个个身着劲装,携带兵刃,神色阴鸷。为首一人,身着锦袍,面白微须,正是那位本该在南京养老的“钱侍郎”!只是此刻,他脸上全无老迈昏聩之态,目光锐利如鹰,透着精明与狠辣。
“老爷,庄子那边的信号发了,是最高警戒,红色。恐怕……是朝廷的人摸上来了。” 一名手下匆匆来报。
钱侍郎(或许该称其本名,或其他代号)脸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果然还是来了。方平小儿,倒是好快的鼻子。庄子里的人,安排好了吗?”
“按老爷吩咐,明暗两路都已启动。明路由钱嬷嬷带着替身,从后门走,吸引追兵,直奔山神庙。暗路……王妃和世子,应该已经从秘道离开,按计划往‘鹰嘴岩’方向去了。那里有人接应,送他们出关。”
“嗯。” 钱侍郎点点头,走到一张铺着地图的木桌前,“方平既然动了庄子,下一步,必定会搜山。这红叶谷,不能待了。通知所有人,立刻销毁所有带不走的文书、器物,按丙号方案,分批撤离,去‘老君洞’汇合。记住,沿途清理痕迹,不得留下任何线索。”
“是!” 手下领命而去。
钱侍郎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西山连绵的山岭,最后落在居庸关外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潜龙已动,北风将起。方平,这局棋,才刚刚开始。你以为抓住了信王,杀了成国公,就赢了吗?殊不知,真正的对手,还在棋盘之外,看着你呢……”
他缓缓卷起地图,塞入怀中。木屋外,手下们正迅速而有序地搬运、销毁物品,泼洒火油。片刻之后,这处经营多年的秘窟,将化为一片火海,所有痕迹,都将被抹去。
碧云寺庄子。
战斗已近尾声。庄内护卫虽悍勇,但毕竟人数、装备不及有备而来的锦衣卫精锐,在付出十余条人命的代价后,被逐一清除。锦衣卫也伤亡不小,总旗自己也挂了彩。
“搜!仔细搜!每一个房间,每一寸地皮,都不要放过!” 总旗捂着流血的胳膊,厉声下令。手下们立刻分散搜查。
很快,在二楼那间厢房内,发现了被捆绑、堵嘴、吓得昏死过去的真正替身——一个容貌与信王妃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丫鬟。而在庄子书房、账房等处,搜出了部分未来得及销毁的书信、账册,其中一些,使用了那种古怪的暗语符号!更在地窖中,发现了少量兵甲、火药。
“大人!后园发现一处隐蔽排水口,有新鲜水渍和衣物纤维!人可能从水路跑了!” 有缇骑来报。
总旗脸色铁青,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一边命人沿水路追踪,一边将搜获的物证和那名替身丫鬟,严密看管起来,等待韩墨到来。
不久,韩墨带着大队锦衣卫和顺天府衙役赶到。看到庄内狼藉和搜获的物证,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完总旗禀报,他立刻下令:“封锁碧云寺周边所有道路、山口!通知五城兵马司,关闭所有城门,严查出城人员,特别是妇孺!西山方向,加派三倍人手,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立刻提审那个丫鬟,还有庄子里的活口,撬开他们的嘴!”
安排完毕,韩墨匆匆赶回城中,向方平禀报。
摄政王府,书房。
烛火跳动,映照着方平冰冷的脸。听完韩墨的禀报,他久久不语。
“王爷,是卑职失职,未能料到对方如此狡猾,竟有明暗两路,金蝉脱壳……” 韩墨跪地请罪。
“起来。” 方平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非你之过。对手能在信王死后,仍保持如此严密的组织和行动能力,其首领,绝非泛泛之辈。那个钱侍郎,恐怕也只是一枚摆在明处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依旧隐藏在暗处。”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信王妃世子,还是跑了。而且,是早有预谋的逃跑。这说明,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信王余党,不,是那个‘枢星’的势力,仍在活动,且能量不小。他们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将人转移,说明其对京城乃至西山的地形、我们的行动规律,了如指掌。朝中、军中、乃至顺天府、五城兵马司,都可能还有他们的人。”
韩墨心中发寒:“王爷,那我们现在……”
“两条腿走路。” 方平转身,目光锐利,“第一,明面上,大张旗鼓,搜捕信王余孽,特别是信王妃世子。通缉文书发往各州县,悬赏捉拿。给地方官府施加压力,谁放走了逆犯,谁就提头来见!同时,以清查逆产、整顿防务为名,对西山、京畿各处的庄园、寺庙、道观,进行拉网式排查,打草惊蛇,逼他们动起来!”
“第二,暗地里,顺着庄子里搜出的那些用暗语写的书信、账册,深挖下去。重点查那个钱侍郎的真实身份、社会关系、资金来源。还有红叶谷,虽然被焚,但灰烬中或许还有线索,仔细勘查。那个从水路逃脱的‘王妃’,能对庄子秘道如此熟悉,定是庄内核心人物,或许就是那个钱嬷嬷本人,或是另一个重要角色。顺着水路,追查到底。”
“另外,” 方平顿了顿,语气更冷,“对朝中,特别是那些与钱侍郎有过交集,或在这次风波中态度暧昧、甚至暗中阻挠搜捕的官员,进行秘密调查。看看他们,是否与那‘枢星’,有所勾连。”
“卑职明白!” 韩墨凛然应道。
“去吧,动作要快。对手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方平挥挥手。
韩墨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方平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北疆舆图,目光落在宣大、蓟辽一带。信王妃世子逃脱,很可能会被送往关外,与蒙古汇合,成为对方搅乱边关、甚至“复国”的旗帜。而蒙古的“北风”,也即将刮起。
内忧外患,如同两把铡刀,悬在头顶。而他这个摄政王,必须在铡刀落下之前,找到破局之道。
他提起笔,在宣府、大同的位置,重重划了两个圈。然后,写下两个名字:姜镶,李成梁。
“北疆的安定,就靠你们了。” 他低声自语,又看向辽东方向,“还有你,李帅……”
窗外,夜色如墨,更深,更沉。远处隐约传来宵禁的梆子声,和巡逻兵士整齐的脚步声。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帝都,在短暂的喘息后,又将迎来新的、更加莫测的风浪。
而方平,将注定是这风浪中,最高,也最孤独的那座灯塔,或者……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