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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权柄在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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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也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王爷,陛下这封赏……太重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怕……”

“怕?” 方平将圣旨交给孙传庭,淡淡道,“从本王踏入这京城,执掌金牌虎符那一刻起,就已无路可退。封赏是陛下的恩典,亦是陛下的考题。接下,便是与满朝勋贵、文武,乃至天下士林为敌。不接,便是抗旨,便是心怀异志。”

他走到庭中,仰望阴沉下来的天空,缓缓道:“陛下将本王架在火上烤,又何尝不是将他自己的威信,与本王绑在了一起?这‘摄政王’的帽子,是囚笼,也是铠甲。戴上了,便再也摘不下来。往后,一言一行,皆在天下人注视之下。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庭院中神色各异的属下,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既然戴上了,那便戴稳了!传令!”

所有人精神一振,挺直脊背。

“韩墨!”

“卑职在!”

“以锦衣卫指挥使之名,发布海捕文书,通缉信王余党,重点缉拿信王妃、世子,及白莲教在逃首要分子!凡有线索,重赏!凡有窝藏,同罪!同时,整顿锦衣卫内部,凡与张鲸、成国公、信王有牵连者,一律清除,绝不姑息!”

“是!”

“孙先生!”

“老朽在!”

“你以摄政王府长史之名,行文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即日起,所有奏章文书,需先经本王批阅,再呈陛下御览。着内阁即刻拟定逆党涉案官员名单,区分首从,按律严办,不得徇私!另,会同户部,彻查晋商范永斗等家产,追缴赃银,登记造册,报本王与陛下知晓!”

“是!”

“周淮安!”

“卑职在!” 周淮安已从城外赶回。

“你持本王手令与陛下虎符,即刻前往京营,点验兵马,重整营伍。凡成国公旧部,有劣迹、不服管束者,一律革除,发回原籍。空缺员额,从腾骧卫、大同、辽东有功将士中择优补充。给你十日,本王要看到一支听命、可用之兵!”

“末将领命!”

“徐先生,” 方平看向一旁的徐文远。

“王爷吩咐。”

“王府防卫,由你全权负责。从今日起,王府便是摄政王府,规制提升,护卫需加倍,明哨暗桩,务必周密。府中一应用度开支,你与孙先生商量着办,不必吝啬,但账目需清。林将军那边,仍需你多费心,一应用药调理,务必是最好的。”

“老朽明白。”

分派已定,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庭院中,只剩下方平与韩墨。

“王爷,” 韩墨低声道,“张鲸已押入诏狱,他供出的那些密信账册,陈公公已起获,正在整理。其中……牵扯甚广,不少朝中官员、边镇将领,乃至……几位郡王、勋贵,都名列其上。若依此查办,恐朝野震动,牵连无数。”

方平接过韩墨递上的一份名录抄本,快速浏览。上面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有六部的侍郎、郎中,有都察院的御史,有地方的布政使、按察使,甚至有几位在南京养老的致仕阁老。勋贵中,除了成国公,还有两位侯爵、一位伯爵牵涉其中。郡王倒只有一位,是远在湖广的,似乎只是收受过信王“孝敬”,并未直接参与谋逆。

“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啊。” 方平冷笑,将名录合上,“陛下将此案交给我,便是要借我这把刀,砍掉这些烂根朽枝。但刀子太快,砍得太急,树也可能倒。韩墨,这些人,分等处理。首恶元凶,如名单上直接参与谋逆、资敌、传递消息者,证据确凿的,立刻锁拿,严加审讯,务求口供,然后……”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其次,那些收受贿赂、为之提供便利、但未直接参与核心阴谋的,查实后,革职抄家,流放充军,以儆效尤。”

“再次,那些仅有书信往来、或接受过小额馈赠、情有可原的,予以申饬,罚俸降级,观其后效。”

“记住,要快,要准,更要……有分寸。该杀的,绝不手软;可饶的,网开一面。既要让朝野看到陛下肃清奸佞的决心,又不能逼得所有人狗急跳墙,酿成大乱。具体尺度,你与孙先生、叶阁老商议着办。但最终名单,需本王过目。”

韩墨心中一凛,王爷这是要行“霹雳手段,菩萨心肠”,既立威,又不过度树敌。这其中的火候拿捏,极难。“卑职明白。只是……如此一来,恐怕会有人说王爷……执法不公,纵放逆党。”

“让他们说去。” 方平漠然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若将名单上的人全杀光、全抓光,这大明朝堂,立时便要瘫痪一半!眼下内外初定,北疆未宁,需要的是稳定,是尽快恢复秩序。非常之时,行权宜之计。这个罪名,本王担了。”

韩墨深深看了方平一眼,心中佩服。这位年轻的王爷,不仅战场厮杀勇不可当,于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权术,竟也看得如此透彻,取舍如此果决。他拱手道:“王爷深谋远虑,卑职钦佩。还有一事,信王妃、世子逃脱,据密道出口痕迹和沿途暗桩回报,他们似乎……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 方平目光一凝,“是去宣大?找王崇古残部?还是……出关投蒙古?”

“都有可能。卑职已命沿路锦衣卫严密侦查,并飞鸽传书大同姜总兵,令其封锁边境,严加盘查。”

“嗯。告诉姜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信王血脉,绝不能流落在外,尤其是……不能落到蒙古人手里。” 方平眼中寒光闪烁。信王虽死,但其子若在,便是隐患,若再被蒙古或白莲教利用,后患无穷。

“卑职明白。”

韩墨退下后,方平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摄政王……总摄朝政……这权力巅峰的风景,果然寒冷彻骨,杀机四伏。

他知道,从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仅仅是那个从北疆血战中杀出的镇北王,而是置身于整个帝国权力漩涡最中心的“摄政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羡慕、嫉妒、憎恨、恐惧、期待……各种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皇帝在看着他,叶向高等老臣在看着他,勋贵武将们在看着他,天下士林百姓也在看着他。

一步行差踏错,便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选择。从他决定改变这个时代的命运,从他卷入“夜枭”与皇权的斗争开始,这条路,就注定无法回头。

“王爷,” 孙传庭去而复返,低声道,“叶阁老递来帖子,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另外,英国公世子张之极,也递了名帖,想求见王爷,似是……为了英国公身后哀荣,以及京营兵权之事。”

叶向高……张之极……方平揉了揉眉心。该来的,总会来。

“回复叶阁老,本王稍后便到。至于英国公世子……” 他沉吟片刻,“让他明日来王府见我。”

“是。”

方平回到书房,换下沾染血污的衣衫,穿上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的亲王常服,对镜整理衣冠。镜中的人,年轻的面容上,已有了经年风霜雕刻出的坚毅线条,眼神深邃,藏着太多的秘密与沉重。

“摄政王……”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头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推开房门,夕阳的余晖扑面而来。他迈开脚步,向着院外等候的马车走去。前方,是叶向高的府邸,是新一轮的博弈与妥协,是这个庞大帝国劫后余生的艰难重启,也是他方平,作为“摄政王”的第一课。

马车粼粼,驶向暮色渐浓的京城街巷。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街道两旁,已有胆大的商铺重新开张,行人匆匆,偶尔向这辆有着亲王仪仗的马车投来敬畏或好奇的一瞥。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帝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韧性,试图恢复往日的秩序与生机。

方平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青墨苍白的面容,信王府冲天的烈焰,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厮杀,以及皇帝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路还很长。夜,也还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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