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江山新匠 > 第94章 权柄在握

第94章 权柄在握(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四章 权柄在握

静心园确实“静”,静得近乎死寂。这处位于京城西隅、本是叶向高偶尔静修读书的别业,此刻俨然成了临时的战地医馆兼指挥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消除的血腥气。庭院中,几个叶府家丁正默不作声地清理着昨夜匆忙搬运伤员时留下的污迹。回廊下,数名裹着伤、脸上犹带血污的王府亲卫席地而坐,靠着廊柱假寐,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保持着警觉。

方平在孙传庭引领下,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后园一处独立的小院。徐文远正守在院门口,见到方平,连忙上前,压低声音:“王爷,您来了。林将军在屋内,郎中正在施针。”

“情况如何?” 方平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已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徐文远眉头紧锁,脸上忧色更重:“箭伤溃脓,高热不退,又兼失血过多,伤了元气。从昨夜到今晨,几次昏厥,呓语不断。请来的郎中姓白,是京城外伤圣手,尤其善治金疮,方才施了针,用了猛药,说是……说是若能熬过今日午时,退了高热,便有五成生机。若午时高烧依旧……”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方平的心骤然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五成生机……午时为限……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用了什么药?可还缺什么?无论多珍贵,务必用上!”

“王爷放心,叶阁老发了话,府中珍藏的百年老参、天山雪莲,乃至御赐的保命丹药,都已取来备用。白郎中也尽了全力。只是……” 徐文远叹息,“箭簇入肉太深,又耽搁了救治,毒火已深入腠理,非药石可速愈,只能靠林将军自身的求生之志了。”

求生之志……方平脑海中浮现出林青墨在昌平山神庙中,面对绝境时那双依旧锐利、不肯屈服的眼睛。她不会轻易放弃的。他深吸一口气,对徐文远和孙传庭点点头:“你们守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轻轻推开房门,浓烈的药气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用厚厚的帘子遮着,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榻前,手指搭在林青墨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闭目凝神。榻上,林青墨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她肩上缠着厚厚的、被药汁浸透的白布,隐隐有暗红的血迹渗出。

听到动静,白郎中睁开眼,见是方平,忙欲起身行礼。方平摆手制止,走到榻前,目光落在林青墨毫无血色的脸上,心头的沉重感几乎让他透不过气。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样子,仿佛一尊精致的、随时可能破碎的玉瓷人偶。

“白先生,有劳了。” 方平声音沙哑。

“王爷言重,老朽自当尽力。” 白郎中低声道,示意方平到一旁说话,“林将军伤势极重,失血过多是一,箭毒内侵是二,更兼连日奔波劳累,风寒入体,数症并发,凶险异常。老朽已用金针度穴之法,护住其心脉,又以猛药攻伐体内毒火。眼下,就看将军自身意志,能否熬过这最凶险的关口了。若能退烧,神智渐清,便可徐徐调理。若不能……” 他摇摇头,未尽之意明显。

“她一定能。” 方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走到榻边,蹲下身,看着林青墨的睡颜,低声道:“青墨,我来了。仗打完了,我们赢了。你听到没有?信王死了,逆党伏诛,京城安定了。你不能睡,你答应过要助我平定北疆,肃清夜枭,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还有很多地方没去看。醒过来,我带你去看江南烟雨,塞外风雪……你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恳切。榻上的人,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呼吸似乎也稍稍急促了些,但终究没有醒来。

方平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露在锦被外、冰冷的手。入手冰凉,让他心头一颤。“拿热水来。”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白郎中忙示意旁边的侍女端来温水。方平接过,用柔软的棉布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干裂的唇,又拧了热毛巾,敷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动作轻柔,与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形象判若两人。

白郎中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垂下眼帘,退到一旁,继续凝神诊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更漏的滴答。方平就坐在榻前的小杌子上,握着林青墨的手,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座雕塑。他在等,等那个决定生死的时刻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郎中忽然“咦”了一声,再次搭上林青墨的脉搏,凝神细察片刻,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王爷!脉象……脉象似乎稳了一些!热度……热度好像也开始退了!”

方平精神一振,连忙伸手探向林青墨的额头。入手虽仍烫,但比方才那灼人的高热,似乎真的降了些许!再看她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不祥的死灰之气,似乎淡了。

“有效!先生,继续用药!需要什么,尽管说!” 方平急道。

“是!是!” 白郎中也振奋起来,连忙起身,去调制新的汤药。

方平紧握的手,微微放松了些。他低头看着林青墨,低声道:“好样的,青墨,我就知道你能行。坚持住,一定要好起来。”

这一次,他仿佛看到,林青墨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午时将至,屋外的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阻隔,只有缝隙漏进几缕,在昏暗的地面上投出微弱的光斑。就在这光斑即将移至正中时,林青墨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眉头紧蹙,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青墨?青墨!” 方平连忙握住她的手,低声呼唤。

林青墨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充满了惊惧和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声音,猛地要坐起!

“按住她!别让她动到伤口!” 白郎中急道。

方平连忙上前,小心地按住她的肩膀。林青墨剧烈挣扎,力气大得惊人,眼中只有疯狂的恐惧,仿佛还陷在昨夜的追杀与血战之中。“走!快走!王爷……有埋伏……箭……”

“青墨!是我!方平!我们安全了!你看清楚!” 方平提高声音,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林青墨的动作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神渐渐凝聚,缓缓转向方平,似乎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辨认出眼前的人。她眼中的疯狂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和茫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好好休息。你安全了,我们都安全了。” 方平放缓声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林青墨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噩梦。终于,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重新倒回枕上,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开,仿佛真的安心睡去。

方平一直等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确认她只是昏睡,而非再度陷入危险,才轻轻松开手,替她掖好被角。他转向白郎中,眼中带着询问。

白郎中再次诊脉,片刻后,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林将军高热已退,脉象虽弱,但已无性命之虞!最凶险的关口,算是闯过去了!接下来,只需精心调养,假以时日,必可康复!”

“多谢先生!” 方平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郑重地对白郎中抱拳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是林将军吉人天相,意志坚韧。” 白郎中连忙还礼,“老朽这就去调整方子,以固本培元,生肌长肉为主。王爷可放心了。”

送走白郎中,方平站在榻前,久久注视着林青墨沉睡的容颜,直到孙传庭在门外低声提醒:“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有旨意到,请您即刻回府接旨。”

方平最后看了一眼林青墨,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脸上的温柔与疲惫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肃杀的面容。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远未结束。刚刚从生死线上抢回袍泽,权力的角斗场,已迫不及待地向他敞开了大门。

镇北王府。

府门前,昨夜激战的痕迹已被粗略清理,但墙上的箭孔、地上的血污,仍在无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困。此刻,府门大开,留守的王府属官、家将,连同刚刚闻讯赶回的韩墨,皆肃立于前庭。一名身着绯袍、手持黄绫圣旨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已在香案后等候多时。

方平疾步入府,在香案前撩袍跪倒。那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膺天命,抚有万方。逆藩信王朱载堃,包藏祸心,勾结边将,交通内侍,阴蓄甲兵,图谋不轨,几危社稷。赖祖宗之灵,上天眷佑,忠臣用命,凶逆殄灭。镇北亲王方平,忠贞体国,智勇兼资,临危受命,翊赞机枢,亲冒矢石,剿平大憝,厥功至伟。着晋封为‘镇北摄政王’,赐九锡,仪同天子,总摄朝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加岁禄万石,赐金百万,帛千匹。大同总兵姜镶,忠勇勤王,功在社稷,晋封大同侯,加太子少保,仍镇大同,兼领宣府总兵,总制宣大军务。蓟辽总督李成梁,入关靖难,勋劳卓着,加太傅,晋爵宁远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其余有功文武,着内阁会同兵部、吏部,论功议赏,以示朕酬功励能之至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庭院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封赏的厚重与……诡异,震得说不出话来。

镇北摄政王!九锡!仪同天子!总摄朝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几乎是将皇帝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尽数赋予!自大明开国以来,除了太祖、成祖时期特例,从未有外姓臣子获此殊荣!这已不仅仅是封赏,更是……一道催命符,一顶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冠冕!

晋封姜镶为侯,加太子少保,总制宣大军务,这是酬功,也是分权,更是将方平在宣大的影响力,通过姜镶合法化、稳固化。晋封李成梁为公,加太傅,赐铁券,则是安抚这位手握重兵的边帅,稳定辽东大局。

皇帝的用意,昭然若揭。酬功是真,安抚是真,但将这滔天权柄尽数加于方平一身,将他推向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其深意,恐怕更为复杂。是试探?是捧杀?还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为?

“臣,方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平的声音平静无波,叩首,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几乎烫手的圣旨。他脸上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凝重。

宣旨太监满脸堆笑,将圣旨交到方平手中,又说了许多恭维的话,这才告辞回宫。

“王爷……” 韩墨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眼中充满了担忧。他执掌锦衣卫,最清楚这“摄政王”头衔意味着什么,又将引来多少明枪暗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