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虎符调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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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血染黎明
第一章 虎符调兵
寅时的更鼓尚未散尽,北京城上空那层铁灰色的、令人窒息的阴霾,便被骤然响起的、沉闷如雷的号角与马蹄声撕裂。那是自宫城方向传来的、带着金铁杀伐之气的声响,不同于往日朝会钟鼓的肃穆,而是战阵之上,千军万马奔腾突击的号令。
晨曦微光,刺破云层,却照不亮京城街巷间弥漫的恐慌。百姓们紧闭门户,从窗缝门隙惊恐地窥视着外面。一队队顶盔贯甲、刀枪出鞘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各个营房、校场涌出,蹄铁砸在青石板路上,迸溅出点点火星,在黎明的薄雾中拉出长长的、肃杀的身影。他们打着不同的旗号——腾骧左卫的“金吾”,腾骧右卫的“羽林”,锦衣卫的“缇骑”,甚至还有五城兵马司杂乱的“兵”、“马”字样,但此刻,他们似乎被同一道无形的命令驱动,如同无数支利箭,射向这座庞大帝都的各个要害——九座城门,皇城四门,五军都督府,六部衙门,乃至一座座高门深宅的勋贵府邸。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昨夜“镇北王伏诛”的流言还未冷却,今晨这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兵马调动,又意味着什么?兵变?鞑子入寇?还是……天塌了?
“奉旨平乱!闲杂人等回避!违令者斩!”
粗粝的吼声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拒马、鹿砦被迅速架设在各主要路口,持戟佩刀的兵卒面色冷硬,对任何试图靠近或打探的人,报以凶狠的目光和出鞘半寸的雪亮刀锋。九座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被轰然关闭,沉重的门闩落下,彻底断绝了内外交通。城头上,弓箭手张弓搭箭,弩车绞紧,对准了城下任何可疑的动静。
京城,这座大明的中枢,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兵营,一座内外隔绝的孤岛。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汗水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无形硝烟。
皇城,午门内。
方平已换上了一身临时找来的、不甚合体的明光铠,甲叶上还带着前主人留下的细微划痕和血渍。他未戴头盔,头发用一根布带草草束起,脸上带着连夜奔逃、厮杀留下的疲惫与尘土,但那双眼睛,却在晨光中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他左手缠着浸血的绷带,右手按在腰间天子剑的剑柄上,站在临时搭建的、位于午门与端门之间广场上的简易点将台上。台下,是黑压压一片、刚刚完成初步集结的腾骧左、右卫及部分锦衣卫、神机营精锐,约五千余人,盔明甲亮,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不耐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陈矩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中捧着一卷刚刚由司礼监加急用印的明黄圣旨。孙传庭则带着几名王府旧吏,在台下临时摆开的案几后,飞快地誊写着各种手令、调兵文书,加盖着刚刚送来的兵部大印和方平手中的虎符印鉴。
“王爷,九门已闭,各营兵马正按名册点验,向指定位置开进。五城兵马司已控制各主要街口。成国公府、信王府、张鲸外宅、晋商范永斗各处商号银楼,皆已被围,许进不许出。” 周淮安一身血迹未干的皮甲,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有些沙哑,“只是……京营三大营驻地,反应有些蹊跷。神机营一部已听调前来,但五军营、三千营驻地大门紧闭,守军持械戒备,对我们的传令官……似有敌意。”
方平眉梢微挑,并不意外。成国公朱纯臣经营京营多年,树大根深,岂能没有死忠?昨夜信王府密谋,成国公便是重要一环。如今事败,他们狗急跳墙,试图依托京营负隅顽抗,也在情理之中。
“传令,神机营已到各部,分出一半,携火炮、火铳,即刻开赴五军营、三千营驻地外围,建立防线,围而不攻,但有异动,以火炮轰击营门!” 方平沉声下令,“另,持陛下明旨与本帅手令,再去传谕:凡放下兵器,出营归顺者,一概不究,仍为朝廷效力。若执迷不悟,与逆党同流,则视同谋反,破营之后,鸡犬不留!”
“是!” 周淮安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王爷,信王府那边……” 陈矩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奴已派腾骧卫围了,但信王殿下……闭门不出,只让王府长史传出话来,说……说王爷挟持天子,矫诏谋反,他是皇室宗亲,绝不与逆臣妥协,要……要死守府邸,以待天下勤王之师。”
“勤王之师?” 方平冷笑,“他等的,是王崇古的宣大边军吧?可惜,他等不到了。陈公公,信王府内,可有动静?”
“据探子回报,府内似乎正在焚烧文书,并有甲胄碰撞之声,恐在武装家丁死士,准备据府顽抗。” 陈矩忧心道,“王爷,信王毕竟是亲王,若强攻,恐伤陛下手足之情,亦恐天下物议……”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方平目光冰冷,“信王谋逆,证据确凿,已非手足,乃国贼!陛下已下旨锁拿。他若开门受缚,尚可留其体面,由宗人府、三法司议罪。若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便是自绝于朝廷,自绝于宗庙!传令围府兵马,限其一炷香内,开门交出所有兵器,信王及一应眷属、属官,出府受缚。过时不候,强攻!凡有抵抗,格杀勿论!但切记,不得伤害妇孺,不得纵火劫掠,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陈矩心中一凛,知道王爷这是动了真怒,也下了决心。他不再多言,转身安排。
“孙先生。” 方平看向台下。
孙传庭连忙放下笔,快步上前:“王爷。”
“给大同姜镶、宣府王崇古的八百里加急,发出了吗?”
“回王爷,已用兵部最快驿道发出,双马驰送。给姜总兵的是密旨,令其接管宣大军务,监视王崇古所部,若有异动,可相机处置。给王崇古的是明旨,申饬其擅调兵马之罪,令其即刻将所部带回原防地,并单人匹马进京请罪。” 孙传庭语速很快,“另外,给蓟辽、山西、保定各督抚的警示公文,也已发出,令其加强戒备,谨防变故。”
“很好。” 方平点头,又问道,“林将军伤势如何?可曾接到城中医治?”
孙传庭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徐先生(徐文远)已亲自带人,从密道将林将军接入城中,现安置在叶阁老一处隐秘别业,已请了京城最好的外科郎中诊治。只是……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又拖延太久,郎中言,需看今日能否退烧,若高烧不退,恐……”
方平心中一痛,握剑的手紧了紧。青墨……你一定要撑住!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对孙传庭道:“告诉徐先生,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林将军性命!需要什么,直接来我这里取!”
“是。” 孙传庭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王爷,叶阁老刚刚派人递话,言朝中几位阁老、尚书,对今日之事,颇有疑虑,希望能入宫面圣,问个明白。另外,都察院、六科廊的言官,闻听兵马调动、围困亲王府邸,已群情激愤,恐有大规模叩阙谏诤之举。”
“意料之中。” 方平面色平静,“让叶阁老稳住他们,就说陛下龙体欠安,暂不见外臣。所有谏章,一律收下,留中不发。至于那些想叩阙的……” 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皇城周边,今日戒严,无令擅闯者,以冲击宫禁论处,可当场格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一切干系,由本王承担!”
孙传庭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是要用铁血手段,暂时压下所有反对声音了。但他也知道,此刻心慈手软,便是万劫不复。他重重点头:“老朽明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东华门方向狂奔而来,马蹄在空旷的广场上敲出急促的鼓点。马上骑士浑身浴血,冲到点将台前,滚鞍落马,嘶声喊道:“报——!王爷!东厂档头许显纯,率数百番子,占据东安门,拒不开门,言无厂公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与我前部腾骧卫对峙,已发生小规模冲突!”
“张鲸!” 方平眼中杀机暴涨。这个阉狗,果然不甘束手就擒!“许显纯是冯保余孽,张鲸心腹。他这是想控制东安门,与宫外成国公的京营残部,乃至信王府,形成掎角之势,负隅顽抗!”
“王爷,东安门毗邻皇史宬、内阁大库,若被东厂占据,恐生不测。且其与宫外联络……” 陈矩急道。
“我知道。” 方平打断他,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将士,猛然提高声音,“腾骧左卫指挥使骆思恭!”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的将领出列,抱拳厉喝。此人正是昨夜奉旨出京、前往昌平“剿匪”的腾骧左卫指挥使,显然在方平持金牌虎符入宫后,已迅速表明了立场。
“本帅命你,率本部一千精锐,并神机营火炮十门,即刻前往东安门!传本帅将令:东厂番子,即刻放下兵器,开门受缚,可免一死!若抗命不遵,以谋逆论处,强攻东安门,凡有抵抗,杀无赦!攻破之后,擒拿许显纯,死活不论!” 方平声如洪钟,杀气凛然。
“末将遵命!” 骆思恭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重重一抱拳,转身点齐人马,轰然向东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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