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改制小组,暗战初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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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陈启年在职工宿舍的铁架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轻响。
他摸过枕头下的牛皮纸信封,指尖触到里面一叠复印件——那是昨夜从仓库清册里拓印的铣床转让记录。
窗外的厂钟刚敲过第六下,他就着昏黄的灯泡套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把信封塞进贴胸的口袋。
那里还躺着半块薄荷糖,是林婉秋前天塞给他的,说“开会紧张时含一颗,思路清楚”。
会议室的门推开时,冷白的日光灯管正噼啪闪着亮起。
长条木桌擦得锃亮,却掩不住边角剥落的漆皮,像道陈年旧疤。
张建国厂长已经坐在主位,茶杯里飘着茉莉香片;周明德靠在右侧窗边,西装裤线挺得能裁纸,看见陈启年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把手中的不锈钢保温杯转得咔嗒响;南方商人王志跷着二郎腿,鳄鱼皮公文包搁在膝头,正用金笔在便签上画圈;角落里坐着三位两鬓斑白的老干部,李师傅的粗布工作服还沾着机油,正拿指甲盖抠桌沿的茶渍。
“人齐了。”张建国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碰出脆响,“今天宣布改制小组成员名单。”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众人,“陈启年,技术科。”
会议室里突然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陈启年的后颈微微发紧——他早料到周明德会在名单上做文章,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他拽进旋涡。
前世改制时,他不过是个被边缘化的技术员,连会议记录都轮不上记。
此刻周明德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尖,正从对面刺过来,他甚至能看见对方喉结动了动,显然在等他露出破绽。
“王总先说说想法吧。”张建国冲王志点头。
王志把便签往桌上一推,金笔在“整体出售”四个字上重重戳了个洞:“江南重工连亏三年,设备老化,工人吃大锅饭。不如打包卖给我们,注资两千万,三个月就能扭亏。”他扫了眼老干部们,“至于职工嘛,愿意留的签新合同,不愿意的——”他顿了顿,“按工龄补钱,也算仁至义尽。”
李师傅的指甲“咔”地抠断了,茶渍里渗出血珠。
刘科长攥着茶杯的手青筋凸起,嘴唇动了动又合上,目光飘向周明德——副厂长正垂眼剥橘子,果肉的酸气在空气里漫开。
陈启年摸了摸贴胸的信封,薄荷糖的棱角硌得胸口发疼。
他想起昨夜在仓库里,月光透过气窗照在“周明德”三个字上,像照在块发臭的烂肉上。
前世这时候,就是王志的“整体出售”方案被通过,工人拿了千把块遣散费,设备被拆了卖废铁,最后周明德带着钱去了海外。
“王总这方案,不符合‘抓大放小’的政策精神。”陈启年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稳。
他看见周明德剥橘子的手顿住了,王志的金笔滚到了桌沿。
王志挑了挑眉:“哦?小陈技术员还研究政策?”
“1994年7月,国务院《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实施意见》里明确写着:‘大型骨干企业应保持国有控股,小型企业可试点股份制。’”陈启年从口袋里掏出个蓝皮笔记本,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江南重工在册职工一千三百人,年工业产值破亿,按分类属于大型企业。”他翻到折角的那页,“整体出售等于放弃控制权,这跟‘抓大’的方向背道而驰。”
李师傅突然直起腰,油迹斑斑的手拍在桌上:“小陈说得对!咱厂当年给国防修过舰艇零件,能说卖就卖?”刘科长也跟着点头,茶杯里的水晃得泼出来,在木桌上洇出个深褐色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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