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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她到底骗了他多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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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三的眼神在南软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旁边的人注意到,他把窝头捏紧了,渣子从指缝里漏出来。

种子和肥料送过去,已经是傍晚了。

第一批人过河返回,陆寒州又把南软背回去。

这次没走到河中间,他直接把她扛在肩上,像扛麻袋一样。

她趴在他肩上,头朝下,倒着看河水。

河水浑黄浑黄的,打着旋往下游冲。

她说:“阿寒,我头晕。”

他把她翻过来,重新背好。

回到团部,南软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走。

脚趾疼得不敢沾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陆寒州跟在她身后,他到女宿舍门口停住了。

她走进去,王大姐正在叠被子,看见她一瘸一拐。

“怎么了?”

她说:“没事,脚凉了。”

王大姐走过去要扶她,她说不用。

她坐到炕上,脱了鞋,脚趾发了青。

王大姐“哎哟”一声,赶紧去打热水,把她的脚按进盆里。

水很烫,但她的脚没知觉。

“你的脚怎么搞的?”王大姐皱着眉。

“过河的时候忘了穿鞋。”

“忘了穿鞋?你光着脚过的河?”

“嗯。”

王大姐叹了口气,没再问了,把她的脚搓了搓,搓了半天颜色才回来一点。

但有几根脚趾头还是白白的。

王大姐说:“得让小陆给你暖暖。”

“不用。”

南软低下头没抬头,把脚从盆里拿出来,用毛巾包着。

陆寒州之前每天晚上来帮南软锁边。

但从过河那天开始,他不锁边了,带了一壶热水。

他把热水倒进盆里,把她的脚按进去,蹲在面前,低着头,用毛巾敷她的脚趾头。

毛巾凉了再浸,浸了再敷。

南软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硬,茬茬地竖着。

有一根白头发夹在黑头发里面,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阿寒,你头发白了。”

“哪?”

“头顶。”

他伸手摸了摸。

她伸手帮他拔了,那根白头发在她指间,细细短短的,她看了几秒,吹掉了。

“阿寒,你的腿还肿吗?”

“不肿了。”

“你骗人。”

他没说话,把她脚趾缝里的水擦干,涂上蛤蜊油,套上棉袜,把裤腿放下来。

“明天别去河边了。”

“你也不许去。”她说。

“好。”他答应下来。

……

三天后,钱老三在食堂喝酒。

跟他喝的是以前跟老刘一块的几个光棍,老刘截肢后他们在团里更没朋友,凑一块儿就喝酒。

钱老三喝得脸红脖子粗,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碗里的酒洒出来。

“你们看见没有?”

他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了,声音大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

“那天过河,人家两口子那个腻歪,抱的背的,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害臊。”

旁边的人没接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碗放下,用袖子擦嘴。

“女人就是惯的,不能对她太好。”

他笑得油腻腻的,又喝了一口酒。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甩开。

“我说错了吗?你看南软,男人对她好,她就蹬鼻子上脸。女人就是欠收拾。”

“行了行了,少喝点。”

旁边有人把酒碗拿走了。

他伸手去抢,没抢着,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南软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几句。

那声音粗哑,带着酒气。

她站在门口看见钱老三趴在桌上,旁边几个人看见她,表情不自然,低头的低头,转脸的转脸。

她没进去,转身走了。

走回缝纫铺,陆寒州正在锁边。

她坐下来踩缝纫机,踩了两下停了。

“阿寒。”

“嗯?”

“钱老三那个人,你了解吗?”

“不了解。”

“他以前跟老刘经常一块喝酒。”

陆寒州手上的动作没停。

“嗯。”

“今天他在食堂骂人了。”

“骂谁?”

“没听清。反正骂得挺难听的。”

他把布料翻了个面,继续锁边。

“别理他。”

南软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

但缝纫机的声音走调了,嗒嗒嗒嗒嗒,快一阵慢一阵。

他听见了,看着她。

“南软。”

“嗯?”

“你把钱老三的话放心上了?”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手会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攥成拳头。

“阿寒,我是不是对你不好?”

他放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谁说的?”

“我自己想的。”

“你对我好不好,我不知道?”

他伸出手,把她攥着拳头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

“你对我好。不用听别人说。”

她低下头,眼眶有点热,忍住了,把缝纫机踩得飞快。

嗒嗒嗒嗒嗒,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话甩在身后。

她很想告诉陆寒州,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她到底骗了他多少。

……

林小禾背着铺盖卷从马车上跳下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

她用手扒拉着,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像受了惊的兔子。

王大姐跟南软说:“那姑娘一看就是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咱们这儿的苦。”

南软在缝纫铺里听见这话,没当回事。

兵团年年都有新知青来,有的熬得住,有的熬不住,熬不住的哭几天也就习惯了。

林小禾分到女宿舍,跟南软隔了两个房间。

头几天,她没怎么注意这个新来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去水房打水,听见隔间里有哭声。

压着嗓子、闷在被子里,一抽一抽的,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南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哭声停了。

“小禾?是你吗?”南软问。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我是南软,住你隔壁隔壁。”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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