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酒量不行,下次少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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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软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
陆寒州的眼睛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是来锻炼的,我是被发配的。”
沈星河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我在省城把一个领导打了。”
南软放下了筷子等着他往下说。
沈星河嚼完花生米,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个领导,欺负了一个农村姑娘。姑娘来省城打工,在他家当保姆,他……不是好东西,姑娘肚子大了,被他老婆赶出来,在街上流浪。”
沈星河每个字咬得死死的。
“我认识那个姑娘。她在我家附近的天桥底下住了一个多月,大冬天的,盖着一床破被子。我给她送过几次饭。”
“后来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回家,她说没脸回去。我说你有什么没脸的,又不是你的错。她不说话,就是哭。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醉意。
“我去找了那个领导,他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又去了他单位,他躲着我。我等了他三天,在办公楼门口,冻得跟孙子似的。”
“第三天他出来了,看见我,转身要走,我追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倒在地上,我踢了他几脚。”
沈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关节上还有淡淡的疤。
“后来他住了半个月的院。我爹赔了不少钱,又托了不少人,才没让我坐牢。但省城待不下去了,他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他端起酒杯碰都没碰,又放下了。
南软坐在那儿看着沈星河。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像平时那么玩世不恭。
她想起他骑马从雪地里回来脸上青了一块还笑,想起他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掏心掏肺。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讨厌了。
“你不后悔?”南软问。
“后悔什么?”
沈星河抬起头。
“后悔打了他?不后悔。后悔没多打几拳。”
南软笑了。
陆寒州一直没说话,坐在那儿,酒杯里的酒还没动过。
沈星河看着陆寒州,放下筷子。
“你当过兵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寒州看着他,没说话。
沈星河也没追问,只是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他重新拿起酒杯,碰了一下陆寒州的杯子。
陆寒州看着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沈星河愣了一下,然后也喝了一口。
这是陆寒州第一次喝他倒的酒。
南软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排骨吃完了,花生米吃完了,拍黄瓜也见了底。
沈星河喝了大半瓶白酒,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说话开始不利索。
他拍着陆寒州的肩膀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人,我喜欢。”
陆寒州没躲,也没接话,让沈星河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南软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看着沈星河。
“你喝多了。”陆寒州说。
“没多。我酒量好着呢。”
沈星河松开手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杯子空了,他放下酒杯,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南软喊他两声,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南软看向陆寒州。
他站起来,扶起沈星河,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了屋里,放在床上脱了鞋,盖了被子。
他出来的时候,南软已经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把剩菜倒进锅里,盖好锅盖。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走出宿舍,风很大,吹得南软缩了缩脖子。
陆寒州把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棉袄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
她闻到棉袄上有淡淡的皂角味。
“阿寒。”
“嗯?”
“你觉得沈星河这人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
“喝了酒不闹,还行。”
南软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踩着雪往回走,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月亮升起来了,雪地亮得晃眼睛。
“阿寒,你觉得他说的那个领导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
“你怎么知道?”
“他打人的时候,用的是右拳。右手关节上的疤比左手多。”
南软愣了一下。
她没注意他的疤,她只看见他喝醉了趴在桌上的样子。
陆寒州看见的,永远是她看不见的东西。
“阿寒。”
“嗯?”
“你刚才喝的那杯酒,是什么味的?”
他看着她。
“忘了。”
“忘了?你一口就喝完了。”
“没喝出味。光顾着看你去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假装踩雪。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稳。
她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一个坑。
走到缝纫铺门口,南软停下来,看着操场对面沈星河的宿舍。
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他的影子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转过身。
“阿寒,你说,他以后会回去吗?”
“会。”
“回省城?”
“嗯。”
“那你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她的心情很复杂,推开缝纫铺的门,她把他按在椅子上,脱了鞋蹲下来给他揉膝盖。
肿还没全消,青紫褪了一些,变成黄绿色。
她把红花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按上去,一下一下地揉。
他没吭声,她使劲揉,他还是不吭声。
“疼就说。”
“不疼。”
她低下头继续揉。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的脸抬起来,用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的手停了,抬头看着他。
“你、你干什么?”
她忽然有点慌。
陆寒州眸色深幽暗沉。
“没什么。”
他忽然收回手,又不说话了。
南软心里毛毛的,却不敢多问。
……
沈星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很疼。
他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看见床头放着一碗凉白开,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
酒量不行,下次少喝。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有力气。
沈星河看了两遍,笑了笑,然后把纸条叠好夹进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