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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跟紧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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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州把那个男人往前一推,那人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

从他身上滚出来好几个纸包,散了一地。

其中一个纸包摔开了,里面滚出几枚硬币和几张毛票,还有两个烧饼。

油纸包着的,跟赵和平的一模一样。

赵和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的烧饼!我的钱!”

他扑过去,把地上的纸包一个一个捡起来,打开看。

有一个纸包里果然是钱,数了数,十六块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还有一个纸包里是一卷毛票,数了数,几毛钱。

“这还有钱!”赵和平把那卷毛票举起来,“这是谁的?”

南软连忙伸手。

“我的,是我的。”

乘警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你是干什么的?还有没有同伙?”

那男人捂着嘴角的血,呜呜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没有……就我一个……我就是顺手……”

“顺手?”乘警冷笑一声,“你倒是会顺手。”

车厢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他偷的!”

“小陆同志厉害啊,一个人就把贼抓住了。”

“你看他那身手,拎小鸡似的。”

“可不是嘛,那贼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阿寒!”南软跑过去,“你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他说。

“你一个人去抓贼?万一他有同伙呢?万一他拿刀呢?”

“没有万一。”他说。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手,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乘警把那个小偷铐起来,推到座位上坐着,等到了下一站移交。

他转过身,看着陆寒州,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同志,你是干什么的?”乘警问。

“种地的。”陆寒州说。

乘警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肩膀。

“种地的能有这身手?那小偷我之前碰到过,追了好几节车厢都没追上,最后让他给跑了,你倒好,一个人就把他拎回来了。”

陆寒州没说话。

“我跟你说,这趟车上的扒手可不少,一个个精得很。我们铁路公安跟了他们好几趟了,一直没抓着。”

乘警拍了拍陆寒州的肩膀。

“你今天可是帮了大忙了。”

“没什么。”陆寒州说。

乘警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真是个种地的?”

“是。”

乘警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但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寒州的背影,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车厢里恢复了平静。

赵和平把钱重新塞进烧饼里,用油纸包好,这回不敢放座位上了,贴身揣着。

南软把那几毛钱也揣好,拍了拍口袋,确认不会掉出来。

“南软同志,你男人真厉害。”赵和平竖起大拇指。

“嗯。”南软笑了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寒州。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什么。

旁边那个中年女人也凑过来,满脸堆笑。

“姑娘,你男人真本事。不像我家那个,死得早,留下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眼眶又红了。

南软看着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刚才冤枉了人家,人家还不计前嫌。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炒花生,剥了壳,递给中年女人。

“婶子,你吃。”

“哎,好,好。”中年女人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笑了,“真甜。”

南软也笑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灰蒙蒙的光从车窗透进来,照在人们脸上。

有人醒了,打着哈欠伸懒腰。

有人还在睡,歪着脑袋靠在别人肩上。

南软靠在陆寒州肩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心里忽然很踏实。

她闭上眼睛,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旁边那个中年女人一直在看她。

像在看一件可以估价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南软的脸上滑到脖子上,从脖子上滑到手腕上,又从手腕上滑到陆寒州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火车继续往前开,穿过灰蒙蒙的田野,穿过沉睡的村庄。

天越来越亮,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窗外的雪地照得刺眼。

南软睡得很沉,嘴角挂着一丝笑。

她梦见自己到了北大荒,分到了一间靠南边的房子,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

院子里有一只鸡,每天下一个蛋。

她蹲在鸡窝旁边,等鸡蛋掉下来。

等着等着,就笑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陆寒州正低头看着她。

“到了?”她问。

“还没。”他说,“还早。”

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了,往窗外看。

一片白茫茫的雪,一眼望不到头。

天地之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看呆了。

“好美。”

“阿寒,你看那棵树,上面全是冰,好漂亮啊。”

她指着窗外一棵被冰挂压弯了腰的白桦树,语气里全是没见过世面的新奇。

陆寒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还有那边,那些房子怎么那么矮?是不是被雪埋了?”

“不是。”赵和平接话,他也趴在窗边往外看。

“那些是地窨子,半截在地下,半截在地上,冬天暖和。这边冷,房子盖高了冻死人。”

南软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个世界跟她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她扭头看旁边的王婶,想跟她分享这份新奇。

却发现王婶低着头,抱着包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脸上没有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账,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婶子,你不看?”南软问。

王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笑容。

“看,看。好看,真好看。”

她往外瞟了一眼,又低下头,抱紧了包袱。

南软没多想,继续看窗外。

火车终于停了。

站台是一个低矮的平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积雪堆在屋顶上,厚得像是要压塌了。

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南软拎着包袱站起来,腿坐麻了,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踉跄了一步。

陆寒州扶住她,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另一只手拉着她。

“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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