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当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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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一早上皇帝在前朝接受群臣的朝拜，中午再开宴款待群臣。只不过，这种在太极宫开的大宴一般都是礼节性质的，就连皇帝席上各种菜肴、果品也是让人下不去筷子的，更别说臣子们桌上的东西了。话又说回来，这种宴席上，谁又是真的来吃饭的？大宴结束时，已经快要到申时了。酉时，后头的宫宴就要开了，皇帝也就能趁这一会儿的功夫回紫宸殿换身衣服，醒醒酒，等下还要接着被敬酒呢。
皇帝宣布离席的时候，身旁跟着的依旧是王唯忠，紫宸殿的御前宫女们是不能跟到前头来的，这一点柳大人很清楚，只是他依旧没忍住张望了一会儿，希望能看见熟悉的身影。柳大人的动向，有一个人十分的关注，那就是勤充容的父亲，御史大夫韩大人。当初是他按照皇帝的意思，收集齐了太后母家，魏国公府的一干证据，让皇帝能够顺利的清除了这个外戚之家。对此，皇帝给他的赏赐是将他的女儿纳进后宫。然而，女儿预想中的飞上枝头做凤凰并没有到来，最终韩家的道的消息是，女儿被送去偏僻宫室养病，自此再无音讯。多年过去，韩家上下都已经接受了女儿恐怕早已殒命后宫的事实，却突然收到了女儿的消息，她还活着！虽说活的不是太好，可好歹命还在。如今，只要韩大人能为贵妃办成一件事，那么他的女儿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重享荣华！
韩夫人在接到女儿传回的消息后失声痛哭，以命相逼，要韩大人务必办成此事。韩大人思前想后，最终还是答应了。一则他的确也是心疼妻女，女儿出事后，妻子没有一天过的畅快。二则，柳大人的做法不是为臣之道，御史台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已经知晓，必然要参！于是，于公于私，韩大人都必然要与柳家为敌了。
前头的筵席散了，后头的还没开始。今年中秋，后宫依旧许了有娘家人在京的，妃嫔们的女性家眷进宫拜见。勤充容因为一直“病着”，为了不打扰她安心静养，她的娘家人也一直不被允许进宫探望的。今年，盈贵妃网开一面，说是勤充容的身子有所好转，可以让韩夫人进来，见女儿一面。
自从勤充容搬出柔福宫“养病”，韩夫人就再也没有进过宫了，对宫里的景色都有些不熟悉了。在宫门口接引她的是宫女自称是尚宫局的，奉贵妃娘娘之名特来给韩夫人引路的。那宫人领着韩夫人七拐八拐，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勤充容如今所住的蓼风阁。刚走进去，还没等见到女儿，韩夫人的眼泪就下来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啊？韩夫人都不敢想，她那个被养的娇滴滴的女儿竟然在这种地方住了十年！等到进了屋，不等她细看，只见一女子直接扑进她的怀里，哭喊着“娘亲”。韩夫人低头看过去，认出是女儿，母女二人这才抱头痛哭起来。领路的宫人和勤充容的宫女彩蝶上前劝慰了好一会儿，母女儿人才堪堪止住哭泣，互相擦干眼泪，分开坐好。彩蝶去端来了新沏的热茶后识趣的告退离开，那个领路的宫人也在韩夫人给了赏钱后，笑眯眯的走了。此时殿内只剩勤充容母女二人，韩夫人带着心疼的说道“小主瘦了许多，这些年，小主受苦了。你放心，我和你父亲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娘，我还好，就是想你和爹爹，想家。”勤充容看着母亲不相信的目光，赶紧解释道“虽说一开始不适应，可是日子久了也就都适应了。这里虽然日子过的清苦些，可也没什么烦恼。我虽然瘦了，可并没有什么别的毛病。前些日子，贵妃派太医来给我看过了，说是有些郁结，别的就没什么了。还开了些补药，每日也会有人送过来，我吃了几日，已经感觉好多了。”
“贵妃给你送的药，你喝了？？”韩夫人急切的问道。
“喝了。”勤充容说道。
“你怎么能。。。？”韩夫人听了更着急了，女儿受了十年的苦楚怎么还是这么无放人之心？
“娘你别急。”勤充容说道“娘你想想，贵妃要想害我，何必拖到如今？我已然如此，贵妃害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韩夫人听了，这才稍稍冷静下来，接着听女儿继续说道“再说了，她如今想要父亲替她出力，我若出事，父亲还会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吗？只有我好好活着，她才能得到最终的好处。所以，娘，你和父亲都不必再担忧我了，从今往后我会过的很好。只是，咱家也就彻底站在贵妃身后了。”
“好孩子，你长大了，懂事了。为娘很欣慰，可也心疼你。”韩夫人眼含热泪的点头说道，她摩挲着女儿的手，感受着那不再细腻的皮肤，心里满是心疼。
“娘，我在这里住了十年，若是在没有长进，那才真的不配做你和父亲的女儿了。如今我都已经想通了，只要我好好的活在后宫，就是对家里最大的贡献。 陛下顾念咱家，必然不会太过苛待我。只要家里不倒，这宫里就会有我的一席之地。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勤充容失落的说道。
“不晚！好孩子不晚！只要你能明白，就什么时候也不晚！”韩夫人赶紧安慰她道“这次家里会把贵妃交代的事都办妥，你也能离开这里，重新做你的勤充容。你放心，你父亲和兄长们都不是没成算的，断不会眼看着贵妃不能成气候还偏要站队。你父亲说了，如今最有可能的就是贵妃的两个孩子，所以你放心吧，家中都已经想好了。”后都半句话，韩夫人是贴着勤充容的耳边说的，确保的就是出她口入她耳，绝不叫外人听见一个字。
勤充容听完，点头道“那就好。没得为了女儿一人带累全家的，那我才是真的不孝了。”
韩夫人听见女儿这般说，越发觉得勤充容是吃了大苦头才变得这样懂事，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母女二人相互叙衷肠，一直到了快要酉时，揽月楼里的宫宴就要开始了，尚宫局才派了宫人来催请韩夫人离开。韩夫人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多留了，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和女儿暂别，出了蓼风阁。韩夫人此次进宫并不打算参加揽月楼的宴会，盈贵妃也是这么想的，她此时还不适宜在人前露面。毕竟勤充容被“放逐”十年，韩夫人在宫里已经算得上是“生面孔”了。一位面生的诰命夫人进宫，她的动向自然备受瞩目。这个时间段是后宫里外命妇最多的时候，旁人也许不会注意。可进了揽月楼就不一样了，那里宫妃众多，保不齐就有眼尖的人认出她来。为保不节外生枝，韩夫人看过勤充容后最好还是先行离宫。等到事成之后，母女二人同心何愁不能再见？
盈贵妃和皇帝相偕来到揽月楼时，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韩夫人的身影，又见不远处夏蝉向她点了点头，心知对方已经出宫，就暂时抛开不想，专心应对接下来的宴会。
今日的歌舞与往年截然不同，皇帝果然看的很尽兴。他知道这些都是贵妃一手操办的，就举起酒杯想贵妃示意。皇帝举杯，盈贵妃自然要想陪，她双手承托起酒杯，和皇帝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帝妃二人相视一笑后，举头各自干了杯中酒。到了点灯的环节，那条由五色菊花拼成了金龙果然赢得皇帝的赞许。他饶有兴致的走下楼，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准备好的琉璃灯高悬在龙睛的空白处，同时天上开始燃放烟火，将气氛烘托直高潮！
皇帝高兴的牵过贵妃的手，率先开始在御花园中走动起来。后头跟着的妃嫔们，皇嗣们，宗亲们以及近臣和他们的夫人。赏灯的队伍拉的很长，皇帝和贵妃走在前头，跟后头的人慢慢的拉开了一段距离。皇帝看着满园的灯火璀璨，不禁感慨道“朕还记得那年，蕙儿还只是个才人。”
“是。”盈贵妃笑了一下顺着皇帝的话说道“当时陛下赏了妾一盏螃蟹灯，妾到如今还留着。铎儿和钊儿小时候屡次三番找妾所要，妾都没舍得给。”
“是啊。那时候朕还年轻，蕙儿就更是青春貌美。朕看着你，就像逗逗你。”皇帝说道。
“陛下总是想着妾，妾心里都知道。不然当日也不会让妾见了许久未见的父亲和兄长。”盈贵妃继续回忆道。
“朕当时已经打算让你长兄出京，又怕你知道后难过，这才想了个法子，叫你们提前见上一面。”皇帝解释道。
“妾当时并不知道陛下的打算，只是后来长兄出京赴任才隐约体会陛下的良苦用心。陛下实在是圣明仁德，就连妾那一点点私心都估计了。时至今日，妾依旧感念陛下的恩德。”盈贵妃感动的说道。
“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已经是比旁人强上许多了。”皇帝表示很欣慰，盈贵妃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情识趣。自己做的事能被人理解，并且一直心怀感恩，任谁都会觉得高兴，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妾有时候也并不能完全领会陛下的意思。只是妾明白一点，那就是信任陛下。只要陛下有命，妾无不遵从。陛下总不会叫妾真的吃亏的。”盈贵妃看着皇帝，眼中是完全信赖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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