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棋子浮出水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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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铜漏刚滴完第七滴水,赵公公的膝盖便重重磕在了金砖上。
晨雾漫过窗棂,在他灰白的鬓角凝成细珠,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滑进衣领。
顾昭宁站在门侧,目光扫过他腰间晃动的羊脂玉牌——那是太后亲赐的二字,此刻撞着朝珠发出细碎的响,像极了老树根在地下开裂的声音。
赵公公,萧承煜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指节抵着案上那张拓片,你说档案房用印记录一切正常?
赵公公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抬头时眼角的褶子堆成了菊花:陛下明鉴,奴才管着内廷三十六年,玉玺每日卯正三刻启封,酉正三刻封存,钥匙在奴才这儿,封条在掌印女官那儿......
那这是什么?萧承煜突然抓起拓片拍在他面前。
朱红的印鉴在晨雾里泛着冷光,边缘那道月牙形的缺口格外刺眼——正是前年秋猎时,他骑马坠崖,玉玺撞在山石上留下的痕迹。
赵公公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枯树皮似的手背暴起青筋,却仍强撑着笑道:许是奴才老眼昏花,昨日誊抄时......
昨日你亲手取印,我在旁看着。顾昭宁向前半步,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玉,掌印女官核对过三次,封条是新换的,钥匙在你袖中。她顿了顿,眼尾扫过赵公公发颤的指尖,若说是誊抄失误,那黄绫上皇储不德四字,又是谁誊抄的?
殿中陡然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声。
赵公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额头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上,洇出个深色的小圈。
萧承煜突然起身,龙袍扫过案角的茶盏,一声碎在赵公公脚边。
带下去。他甩袖指向门外,软禁在内侍省,没朕的令,不许见任何人。
两个带刀侍卫应声而入,赵公公被架起时,突然转头看向顾昭宁,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狠戾:贵妃娘娘好手段......话音未落便被侍卫捂住嘴拖了出去,脚步声渐远,只余御案上的拓片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背面模糊的寿康宫三个字。
顾昭宁盯着那半字,手指轻轻抚过腕间的翡翠镯子——这是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说是当年老侯爷在南边采办时得的,水头最足的那一块。二字突然在耳边响起,她垂眸一笑,将拓片小心收进袖中。
你想去赵宅?萧承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见他正盯着自己腕间的镯子,眼底的冷意散了些:赵公公昨日回禀档案房时,袖口有沉水香。她走到他身侧,太后宫里用的是伽楠香,而我前日在御药房,见小柳给我送的玫瑰膏里,掺了沉水香的灰烬——那是赵宅老院专有的香。
萧承煜眉峰一挑:你早有准备?
总不能打无备的仗。顾昭宁将袖中拓片塞进他掌心,陛下若信我,午膳后让周统领派两个机灵的暗卫,扮作送炭的小厮跟我去赵宅。
他的指尖在拓片上摩挲两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若有危险......
赵公公在宫里三十年,私宅的护院都是些老弱。她反握住他的手,再说了,我去的是外院,真要出什么事,您的暗卫早把人围了。
萧承煜盯着她眼里的笃定,到底松了手:申时前必须回来。
赵宅在西四胡同最里头,青瓦灰墙爬满了枯藤。
顾昭宁掀开车帘时,正看见门房的老仆在扫落叶,扫帚尖儿在地上划出半道儿,又顿住——他认出了车辕上靖远侯府的云纹标记。
顾娘子?老仆颤巍巍作揖,我家公公今日当值,怕是......
我是来送些补药的。顾昭宁扶着小柳下车,鬓角的珍珠步摇晃了晃,赵公公前日说夜里总咳,我让府里的老医正配了润肺膏。她从食盒里取出个青瓷罐,劳烦通传一声,我在外院等。
老仆接过药罐,眼神却往她身后的两个扫了扫——那两人正低头搬炭箱,露出腰间半截黑铁短刃。
他喉结动了动,赔笑道:娘子请随我来。
外院的正房落了锁,老仆掏钥匙时,顾昭宁瞥见他袖中露出半截红绳。
她不动声色踩住一片落叶,一声脆响,老仆手一抖,钥匙掉在地上。
我来捡。她弯腰,目光扫过老仆脚边——红绳另一端系着个铜铃,正是赵公公贴身小厮小福子的。
小福子呢?她直起身,前日在御花园还见他给赵公公拿暖炉,今日倒不在?
老仆的额头瞬间冒出汗珠:小福子......小福子病了,在偏房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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