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风起营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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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梆子刚敲过第三下,顾昭宁便掀了帐帘出去。
晨雾裹着寒气往领口钻,她裹紧大氅,靴底碾碎草叶上的霜花,碎冰碴子扎得脚踝生疼——倒比昨夜翻来覆去时心口的钝痛好受些。
军师到了。小宫女捧着铜手炉候在帐外,声音压得像猫叫。
顾昭宁转身时鬓边的珍珠步摇轻晃,映着东边鱼肚白的天色,倒像她昨夜在烛下看了半宿的军用地图上,那些被红笔圈出的险要关隘。
帐内烛火噼啪,军师王伯年正对着沙盘皱眉,银须被风掀起几缕;主将周铁牛攥着茶盏,指节捏得泛青,茶汤在盏里晃出涟漪。
贵妃娘娘。两人起身见礼,王伯年的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影,欲言又止。
顾昭宁径直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狼牙关的木牌上:周将军,昨夜探马来报,北戎前锋离此还有三十里?
回娘娘,周铁牛粗声应道,探子说他们马队里混了二十辆运水皮囊,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耗到咱们断粮。
所以咱们就送他们一场的戏。顾昭宁抽走沙盘里代表粮草营的小旗,寅时三刻,让老弱兵丁押着粮草车往西南撤,车辙要深,草屑要撒。
王伯年的银须抖了抖:娘娘是要引他们追?
可西南三十里是鹰嘴谷,两边都是峭壁——
正是峭壁。顾昭宁从袖中抽出张纸,展开是她昨夜画的地形图,谷口窄,谷内宽,北戎骑兵进去容易,掉头难。
末将,她抬眼看向周铁牛,你挑五百轻骑,藏在谷西侧的灌木林里,等敌军进了谷,专砍马腿。
周铁牛的眼睛亮了:那咱们的粮草...
烧一半,留一半。顾昭宁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火漆印,要让他们觉得咱们溃得急,慌得乱。
王军师,她转向老者,您带两百弓箭手埋伏在东侧悬崖,等敌军围住粮草车,就往下射火箭——不是烧车,是烧他们的士气。
帐外忽有冷风卷进来,吹得烛芯噼啪爆响。
王伯年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承乾宫初见这位贵妃时,她也是这样,用算月钱的算盘珠子,算出了边军缺粮的漏洞。娘娘当真要亲自押粮草?他声音发沉,这太险了。
顾昭宁摸了摸腰间的同心结,那是萧承煜用自己的冠缨编的,此时隔着两层衣料,倒像贴着心口的火种。不亲自去,北戎怎么信?她笑了笑,眼尾的细纹被晨光镀了层暖金,当年在侯府厨房,我替厨娘运了三年冬菜——装急装慌,我熟。
寅时四刻,粮草营的车轱辘声碾破晨雾。
顾昭宁混在押车的兵丁里,灰布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她望着车辙在泥地里压出的深痕,又瞥了眼车夫故意撒在路边的谷粒——很好,像极了慌乱中掉落的。
报——北戎骑兵来了!前哨的喊声响彻山梁。
顾昭宁攥紧斗篷下的匕首,听见马蹄声如闷雷滚来。
她扯了扯车夫的衣角,车夫立刻扯着嗓子喊:快跑!
粮食要被抢了!兵丁们丢下几车粮草,作势要逃,车辕上的麻绳早被顾昭宁让人割得只剩一层皮,跑了没两步,一声,粮车歪在路边,谷粒淌了一地。
停下!北戎将领的喊杀声近在咫尺。
顾昭宁缩在车后,透过草帘缝隙看见银甲骑兵勒住马,刀尖挑起一粒谷子——是新收的秋谷,还带着晒过的香气。
大昭军果然断粮了!那将领大笑,追!
把剩下的粮草全抢回来!
马蹄声如潮水般涌进鹰嘴谷。
顾昭宁望着他们的旗帜消失在谷口,摸出怀里的信号箭,地射向天空。
东边悬崖上,王伯年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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