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细如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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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宁刚将最后一页密信封入鸽筒,窗外便传来两下轻叩。
是孙捕头的暗号。
她放下鸽筒,指尖在案上轻敲三下,门闩一声弹开。
穿皂色短打的孙捕头猫腰进来,腰间铁尺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他反手掩门,粗布袖口还沾着星点泥渍:顾娘子,城南米行的王二松口了。
顾昭宁正替烛芯剪去焦尾的手顿住,剪子尖在烛台铜盘上压出个浅痕。
王二是李大人最器重的粮行掌柜,上月她派孙捕头查官粮掺假案时,这人才被拘了半日便咬碎了舌尖——如今松口,定是有了不得的变故。
他说什么?她声音稳得像深潭,指节却因攥紧剪子泛出青白。
孙捕头抹了把额角的汗,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今晨在牢里绝食,狱卒灌参汤时,他突然拽住我裤脚,说要见能做得了主的人。
小的壮着胆子应了,他便塞了这东西,还说...还说李大人手里有条,专给北疆的草头王送粮。
油纸包被打开时,顾昭宁闻到股霉味。
里面是半块碎瓷,背面用朱砂画着歪扭的箭头,箭头指向西市十八间。
西市十八间是李大人外宅。她将碎瓷对着烛火,釉面反光里映出自己紧抿的唇,王二为何突然松口?
小的审了他半宿。孙捕头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他说前日李府的人去牢里探监,往他饭里下了毒——不是要命的毒,是让人慢慢烂肺的。
他咳血时突然想通,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顾昭宁指尖轻轻抚过碎瓷上的朱砂,想起三日前在青竹院米仓见到的红土。
那些掺在官粮里的红土,原是要喂给灾区百姓的,如今倒成了撬开李党嘴的楔子。
子时三刻,西市十八间后巷。她将碎瓷收进袖中,我亲自去见他。
孙捕头急得直搓手:顾娘子,那地方鱼龙混杂,万一...
你当李大人的人是瞎子?顾昭宁抬眼,烛火在她眼底晃出冷光,我若不去,王二只会当我是缩头乌龟,往后再无人敢递消息。她从妆匣里取出支螺子黛,在脸上抹了两把,又扯下鬓边那支珍珠簪,你扮作车夫,我穿粗布衣裳,谁能认得出?
西市的夜比侯府冷得多。
顾昭宁缩在青布帘后,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鼻尖萦绕着烂菜叶子和泔水混合的酸臭。
孙捕头的车在十八间后巷停住时,墙角的狗突然吠起来,惊得她后颈汗毛倒竖。
王二。她掀开帘子,看见个缩在草堆里的灰影。
那人裹着破棉袄,半边脸肿得老高,左眼只剩条细缝——正是前日在牢里见过的王二。
王二听见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弹起来,撞得草堆簌簌往下落。
他踉跄着扑过来,却在离顾昭宁三步远的地方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顾娘子救我!
李大人要杀我全家!
前日我婆娘去菜铺买葱,被马车撞断了腿;我儿子在学堂念书,先生说他突然发癔症,拿砚台砸自己脑袋...
顾昭宁蹲下身,看清他膝头渗出的血——不是新伤,是旧伤被石板硌破了。你既然知道他要灭口,为何不早说?
我怕啊!王二浑身发抖,唾沫星子溅在顾昭宁鞋面上,李大人说,敢开口的人,全家都要被沉进护城河里喂鱼。
可昨儿我儿子被抬回家时,嘴里还念着爹,疼...顾娘子,您是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人,求您救救我妻儿!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手哆嗦得厉害,油布带解了三次才松开。
里面是叠账册,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北境军粮代运款,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正是北疆叛军的标记。
这是李大人让我记的暗账。王二抽噎着,从去年秋粮起,每批官粮都要扣三成,三成里又分两成给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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