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涌动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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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的梆子刚刚响过,顾昭宁正对着烛火核对新抄的账目,窗纸外突然间传来木屐碾过碎石的呲呲声。
小翠刚掀开门帘,便见苏氏扶着周妈妈的手跨进门槛,鬓边的赤金步摇曳在风里叮当作响。
这么晚还没歇?苏氏眼尾扫过案上摊开的账本,嘴角扯出半分笑,那笑却没到眼底,我想着你院里漏风,特来瞧瞧。
顾昭宁起身福了福,袖底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这是苏氏头回深夜踏足她的竹影院。
她注意到周氏袖口沾着星点黑灰,像极了烧纸后的残屑,与前晚在苏氏身上闻到的焦糊味如出一辙。
有劳嫡母挂心了。她将账本往烛火旁推了推,火光映得纸页边缘微卷,方才觉得后窗漏风,正想让小翠拿棉纸糊一糊。说着便要去掀后窗的布帘。
苏氏突然上前一步,金护甲划过她的腕子:急什么?她的目光在妆匣上顿了顿,又扫过墙角积灰的木箱,你生母留下的东西,可还收着?
顾昭宁垂眸,看见苏氏裙角绣的缠枝牡丹浸了夜露,颜色发暗——这是她最爱的沈香色,偏要在月夜里穿出几分阴翳来。都收在箱底了。她声音温软,嫡母若要看,明日白日里取出来晒一晒也是好的。
周氏突然咳嗽一声,苏氏这才收回手,指尖在妆匣上敲了两下:罢了,你明日还要考女官,早些歇着。转身时那串东珠璎珞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
直到主仆二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小翠才捂着心口凑过来:姑娘,她方才那眼神好吓人...像是要把屋子翻个底朝天!
顾昭宁已经快手打开妆匣,压在翡翠平安扣下的螺钿盒还在,盒里的碎纸片泛着冷光——那是她前晚从马厩旧账里撕下来的,记着周妈妈娘家米行的粮款数目。她今晚来,是怕我把旧账和马厩的火引联系起来。她将盒子塞进贴身的肚兜,得赶在她烧干净前,把线头拽出来。
窗外的月亮偏西时,顾昭宁才合了眼。
迷迷糊糊间听见廊下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谁穿着单鞋踩过霜结的青石板。
姑娘!小翠的推搡带着哭腔,二姑娘烧得厉害!
顾昭宁掀开被子就往外跑,竹影院和映雪阁只隔一道月洞门。
推开门的刹那,冷风裹着浓重的药味扑来,顾清欢缩在薄被里,脸烧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阿姐...我冷...
她伸手去摸妹妹的冬衣,指尖刚触到衣襟便顿住了——那所谓的衣里,填的竟是芦花!
轻飘飘的,根本挡不住腊月的寒。
周妈妈说今年棉絮不够。小丫鬟小桃缩在墙角,声音发颤,二姑娘冻得睡不着,昨夜去灶房烤火,被周妈妈撞见...打了手心...
顾昭宁捏着那团芦花的手在抖。
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冬衣,在雪地里跪了半日,生母将她抱回屋时,芦花从衣缝里漏出来,落了满地白,像极了坟头的纸灰。
去请王大夫。她扯下自己的狐皮斗篷裹住妹妹,就说我院子里的茉莉开了,要请他来瞧。又转头对小桃道,把这冬衣收起来,莫要让任何人碰。
王大夫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搭完脉,捋着胡子直叹气:受了风寒,幸得发现得早。他瞥了眼缩在斗篷里的顾清欢,又看了看顾昭宁攥着的芦花,压低声音,侯府的姑娘穿这样的冬衣...唉。
顾昭宁替妹妹掖了掖被角,看她烧得泛红的脸慢慢褪成苍白,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苏氏苛待她也就罢了,连顾清欢这个嫡女都下得去手——她从前总说庶女贱如泥,如今连嫡女都成了她克扣银钱的幌子。
阿姐,疼。顾清欢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手...疼...
顾昭宁轻轻掰开妹妹的手心,两道红痕还肿着,像两条狰狞的蜈蚣。
她低头吻了吻那伤口,尝到咸涩的泪:阿姐给你报仇。
午后,顾昭宁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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