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象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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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感觉到，自己苦修万载、引以为傲的蛮荒祖气，正在飞速溃散！自己锤炼到堪比灵宝的强横妖躯，正在失去控制！自己与十万妖山、与这片天地紧密相连的道之感悟，正在被强行剥离！
更恐怖的是，它感到自己的形态，正在被强行扭转、打回原形！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惊恐、不甘与绝望的咆哮，终于从象神喉咙中迸发出来。但这咆哮只持续了半声，便扭曲变形，化作了……一声沉闷的象哞。
在所有人呆滞、骇然、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下——
那顶天立地、威压盖世的象神，其巍峨的身躯开始急速缩小！象征力量的象牙缩回，智慧的象首褪去，人形肢体崩解……
灰白色的皮肤重新覆盖上粗糙的长毛，庞大的躯体回归四足着地的形态……
短短几个呼吸。
悬停于空中的，不再是那尊震慑十万妖山的无上妖王。
而是一头……体长三丈有余、高约丈许、通体灰白、披着长毛、眼神惊恐茫然的…… 普通龙象。
是的，普通。除了体型比寻常大象巨大许多，身上再无半分妖力波动，无半点道韵流转，无一丝威严气息。就像一头刚刚从远古森林中走出的、纯粹的野兽。
微风拂过，吹动它粗糙的长毛。
它笨拙地摆动了一下鼻子，发出一声无助的、带着颤音的象鸣。
“哞——”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悬空山妖王们脸上的狂热与敬畏，冻结成滑稽的惊恐。他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心目中无敌的象神，变成了一头……龙象？
不，连龙象都算不上，只是一头比较强壮的野兽。
李二狗等人张大了嘴，手中石剑差点掉落。他们猜想过陆先生很强，但从未想过……是这种强。一眼，将一尊如神似魔的妖王，打回原形，打成一头凡兽？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边界。
黑石村的村民们，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神明二字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陆离对周围的一切反应恍若未觉。他缓步上前，踏空而行，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到那头茫然无措的巨型龙象面前。
龙象感受到陆离的靠近，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本能地想要后退、跪伏，那是生命层次上无法逾越的绝对压制所带来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陆离伸手，轻轻拍了拍它低垂下来的、布满粗糙皱纹的象额。
触手温热，皮毛粗硬。
“体型尚可，脚力应是不差。”陆离语气平淡，“于此界行走，倒也算个落脚之物。”
他手指在象额轻轻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芒没入。
龙象身躯一震，眼中的惊恐与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的、臣服的平静。它缓缓屈下前肢，低下巨大的头颅，长长的鼻子轻轻卷起，又放下，做出驯服的姿态。
陆离转身，看向下方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众人，尤其是李二狗等持剑少年。
“此间首恶已伏。”他指了指身旁温顺如家畜的龙象，“十万妖山，群妖无首，短时内应无力大举来犯。”
他的目光扫过裂风鹰王等僵硬的妖王：“至于这些……”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蚊蝇。
禁锢解除。
但裂风鹰王、迷心狐王、崩山犀王、玄阴蛇王等，无一妖敢动，无一妖敢逃。他们跪伏在云层上，浑身抖如筛糠，将头颅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象神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那一眼打回原形的恐怖，已彻底摧毁了他们所有的骄傲与反抗之心。
陆离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落回李二狗等人身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教导：
“外患暂平，乃以力慑之，非尔等自强之功。”
“真正的路，方才开始。”
“黑石村，可为薪火初燃之地。以此为中心，将尔等所学所悟，将不屈之志，自强之心，传于周边村落，聚拢人族，休养生息，勤修苦练。”
他顿了顿，道：“我会于此地盘桓一段时日。此象，便暂为脚力，亦为警示。”
说完，他身形微动，已安然坐于龙象宽阔平坦的背脊之上。青衫依旧，与座下巨象形成鲜明对比，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龙象低哞一声，四足踏空，却稳健如山，载着陆离，缓缓降落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温顺地趴伏下来。
陆离自象背飘然而下，对依旧目瞪口呆的众人道：
“都散了吧。该疗伤的疗伤，该修炼的修炼。明日此时，祠堂前，我有新法传授。”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村民，也传入云层上那些妖王耳中：
“自今日起，以此村为中心，百里之内，为人族自治之地。妖类无故擅入者——”
他目光淡淡一扫。
“形神俱灭。”
众妖王齐齐一颤，以头抢地，嘶声道：“谨遵上仙法旨！绝不敢犯！”
陆离不再言语，转身走向祠堂。
夕阳余晖洒落，将他与身旁温顺巨象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死寂过后，骤然爆发的、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哭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三观颠覆的震撼，更是对未来的无尽憧憬与希望！
李二狗紧紧握着手中石剑，看着陆离消失在祠堂门内的背影，又看看那头趴伏如山的巨象，再看看远处跪伏不敢起的众妖王……
他忽然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黑石村，不，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还活着的人族，他们的命运，真的被改写了。
而改写这一切的，是那位看似平凡、却拥有着改天换地之能的青衫先生。
是先生，给了他们剑，给了他们不死的信念，更给了他们……一个真正能挺直腰杆、展望未来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