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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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你这几天鬼鬼祟祟在干啥?”为首的是村东头孙猎户的儿子孙虎,比李二狗大两岁,平日里仗着身强力壮,没少欺负人。
李二狗不欲多事:“没干啥,练着玩。”
“练着玩?”孙虎盯着他明显结实了些的胳膊,“跟祠堂那个……人学的?”
李二狗警惕起来:“关你什么事?”
“嘿!”孙虎推了他一把,“大家都是黑石村的,有啥好事藏着掖着?那人……真教你能耐了?教来听听!”
其他几个少年也围了上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嫉妒。
李二狗握了握拳头。若是以前,他或许就怂了。但此刻,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看着孙虎虚张声势的样子,忽然觉得,对方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陆先生教的,是让人站着活的本事。”李二狗挺直腰,看着孙虎,“你想学,自己去祠堂问。但陆先生说了,只教有心人,只教敢向妖魔挥刀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你敢吗?”
孙虎被问得一怔,脸色涨红,想逞强说敢,但想到妖魔的恐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悻悻骂了句:“神气什么!”带着人走了。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小范围传开。有人嗤之以鼻,认为李二狗疯了,跟来历不明的人学些歪门邪道;有人将信将疑,偷偷观察;也有少数几个和李二狗一样,心中埋着仇恨和不甘的年轻人,开始蠢蠢欲动。
三天后的傍晚,李二狗练完功回家时,发现自家破败的土屋外,蹲着三个人。
一个是村西头父母双亡、平时沉默寡言的石柱;一个是前些年捡回一条命但瘸了条腿、只能编草鞋为生的老陈头家的儿子陈松;还有一个,居然是族老的孙子,读过几天书、平日里有些清高的赵青山。
三人看到李二狗,都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石柱搓着手,闷声道:“二狗,你练的那个……真有用?”
陈松拄着根木棍,眼神里有着和他年龄不符的沧桑与一丝希冀:“能让我这腿……有点力气不?我不想一辈子当废人。”
赵青山则神色复杂:“二狗哥,陆先生他……真愿意教我们?我们……能学吗?”
李二狗看着他们。石柱的爹娘是和他父母同一年被额外征召的;陈松的腿是被妖兵坐骑踩断的;赵青山的姐姐,三年前成了血税……
他沉默了片刻,道:“陆先生没说不能教别人。但他只教两种人:有心人,和敢向妖魔挥刀的人。你们……是哪一种?”
三人对视,眼神挣扎,最终都缓缓点了点头。
“明天午后,祠堂。”李二狗说完,推门进了屋。
门外,三人站了一会儿,默默散去。
夜幕降临。
陆离坐在祠堂石阶上,神识微展,村里的一切动静都了然于心。他看到了李二狗的变化,听到了村民的议论,也感知到了那几个少年心中燃起的微弱火苗。
他并不打算亲自去招募或鼓动。道需自求,火需自燃。李二狗是第一个火种,他的变化和选择,会自然吸引其他尚存火星的人靠拢。强行拉来的人,心志不坚,反受其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陆离望着夜空,低声自语,“只是这火种,还需呵护,还需引导,还需……经历风雨而不灭。”
让火种先燃烧起来吧。
次日午后,祠堂前。
除了李二狗,多了三个忐忑不安的少年。
陆离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便一起听。”
他再次凌空演示三套基础法门,为石柱、陈松、赵青山分别打入印记。然后,针对四人不同的身体情况和理解能力,一一指点,严格要求。
修炼的痛苦和枯燥,很快让石柱和陈松龇牙咧嘴,赵青山也眉头紧锁。但没有人退出。仇恨、不甘、对站着活的渴望,支撑着他们。
日复一日。
祠堂前的空地上,从一人,到四人,再到后来,渐渐有了第五个、第六个……都是被李二狗他们的变化吸引,或是被心中积压的火焰灼烧得无法安坐的年轻人。
陆离来者不拒,但要求极严。姿势不对,重来;呼吸乱了,重来;心神不专,呵斥。他仿佛一个最苛刻的工匠,仔细地、耐心地,打磨着这些被岁月和压迫几乎磨平了棱角的顽石。
黑石村,这个死寂了无数年的村落,因为这些少年的晨练呼喝、午后苦修,悄然多了一丝不一样的生机。
而那股微弱的、名为自强的火焰,正以祠堂为中心,缓缓扩散开去。
虽然依旧微小,但已不再是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