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幽都鬼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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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我们脊背发凉,握着木棍的手心满是冷汗。只能更加小心地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木筏随着水流和我们的操控,终于靠近了湖心那片核心建筑群的外围。这里的船只明显更大、更豪华,往来的人也多是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之辈。一座巨大的、由数十艘大船连接而成的“浮岛”出现在我们前方。浮岛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木制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层都挂满了精致的灯笼,灯火辉煌,如同水上的灯塔。楼阁最高处,一盏巨大的、造型与我们手中油灯极为相似的青铜宫灯,正静静燃烧,散发出那稳定柔和的乳白色主光源!
我们的油灯此刻脉动得几乎要脱手而出!
“就是那里!”陈雯低声道。
但如何登上那座明显戒备森严(虽然没有看到卫兵,但无形的壁垒感很强)、属于此地“上流”区域的浮岛?
就在我们徘徊逡巡,寻找机会时,一艘中等大小、装饰清雅的画舫,缓缓从侧面驶来,停靠在了浮岛边缘的一处专用码头。画舫上走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月白色儒衫、头戴方巾、气质儒雅温润的中年文士。他手持一柄折扇,身后跟着两个捧着书箱的童子。
中年文士登岸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们这艘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碍眼的破旧木筏上。
他的眼神温和,却仿佛能穿透我们简陋的伪装,直抵内心。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他看了我们几秒钟,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对我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带着童子,步履从容地登上了浮岛,消失在楼阁的回廊之中。
他……看见我们了!而且,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还带着一丝……欢迎或了然的笑意?
“他知道我们是谁?或者……知道这盏灯?”我心脏狂跳。
陈雯的脸色也变了变:“有可能。这个地方,可能对‘外来者’,尤其是带着特定‘信物’的外来者,有着特殊的……‘规则’或‘感应’。刚才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他身上的‘人气’,或者说‘存在感’,比周围那些‘居民’要真实、鲜活得多。”
“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误入这里,但混得风生水起的‘前辈’?或者……是这里的‘管理者’?”李义明猜测。
无论是哪种,被这样一个看起来位高权重(至少在此地)的存在注意到,都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跟上去?”于胖子问。
我和陈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油灯的指引明确指向那座楼阁顶端的宫灯。刚才那文士的示意,也似乎是一种默许或引导。
“把木筏系在那边不起眼的角落,我们……上岸。”我沉声道。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木筏划到浮岛阴影下一处堆满杂物、无人注意的角落,用破烂的绳索系好。留下李义明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队员在木筏上照顾依旧昏迷的葛艳和秦远山(将他们尽量隐藏在杂物后),我和陈雯、于胖子(他力气大,必要时可以帮忙),带上那盏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透出微光和强烈脉动的青铜油灯,踏上了这座属于“幽都”核心的浮岛。
脚踩在坚实(虽然是木板拼接)的地面上,周围是衣着光鲜、言谈风雅的“人”流,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墨香和淡淡的酒气。我们三个衣衫褴褛、满身尘污、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生人”气息的闯入者,立刻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但这些目光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或看戏般的玩味?没有人上来盘问,没有人阻拦,仿佛我们只是几只误入华堂的泥猴,虽然碍眼,却还不值得大动干戈。
我们按照记忆中那中年文士消失的方向,朝着中央的九层楼阁走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座建筑的恢弘与压迫感。楼阁的基座也是由船只改造加固而成,飞檐下的风铃在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中发出清越的鸣响,与市井的喧嚣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楼阁入口处没有守卫,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和隐隐的乐声。
我们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装饰古朴雅致的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图案繁复的织锦地毯,四壁悬挂着水墨山水和字画真迹(以我们有限的眼力,也能看出绝非俗品),梁柱间点缀着精美的木雕和青铜灯盏。大厅中央,摆放着几张宽大的矮几和坐榻,几位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人”正围坐在一起,品茗对弈,低声交谈。
而刚才那位月白儒衫的中年文士,赫然在座,正坐在主位,含笑看着我们走进来。
大厅内的乐声(似乎是古琴)在我们进门时,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三个不速之客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中年文士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温和地扫过我们,最后停留在陈雯怀中那被布包裹、却依旧遮挡不住其特殊能量波动的油灯上。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宁静的韵律,开口说出了我们进入此地后,听到的第一句能清晰理解、且直接对我们说的话:
“三位远客,携‘古贤遗灯’,跋涉幽明,辛苦了。”
“鄙人司马承祯,在此虚度光阴久矣。恭候多时。”
司马承祯?!
唐代着名道士,道教上清派宗师,被尊为“白云先生”的司马承祯?!
一个本该在一千三百年前就仙逝的历史人物,此刻,正活生生地坐在这地底幽都的楼阁之中,对我们说——“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