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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云遗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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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承祯。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古潭的石子,在我脑海中激起层层叠叠、近乎荒谬的涟漪。唐代,道教,上清派,玄宗皇帝的座上宾,李白、王维等人的方外之交,传说中最终得道飞升的“白云先生”……这些标签与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端坐于地底华堂中的月白文士,无论如何也难以重叠。

然而,他那双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察古今的眼睛,那股超然物外却又带着一丝悲悯的独特气韵,以及他开口时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与这幽都鬼市格格不入的“真实感”,都在无声地佐证着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一千三百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沧桑的刻痕,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宁静与悠远。

大厅内落针可闻。其他几位围坐的“人”——有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有鹤发童颜的老者,有英武挺拔的武将——也都静静地看着我们,眼神平静无波,既不惊讶,也不好奇,仿佛我们的到来,司马承祯的开口,皆是早已写定的戏码。

“司……司马先生?”陈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了紧怀中包裹的油灯,上前半步,微微躬身(一种介于现代礼节和古礼之间的别扭姿势),“晚辈陈雯,这位是林秋雨,于……”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介绍于胖子的外号不太合适,“于友福。我等……误入此地,打扰前辈清修,还望恕罪。”

她的应对还算得体,既表明了身份(虽然只是名字),又放低了姿态。

司马承祯轻轻颔首,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我身上(我手中没有油灯,但他似乎多看了我一眼),最后又落回陈雯怀中的包裹上。

“非是误入,而是‘古灯’引路,缘法使然。”他声音平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在寂静的大厅中,“此灯沉寂千年,今日重现幽光,并引三位身负变数之人至此,便是‘缘’起。何来打扰之说?”

他示意旁边侍立的一名童子(童子面色同样苍白,眼神空洞,动作却极为流畅)为我们增设坐席。“三位远来疲惫,且先安坐,饮一杯清茶,稍解乏累。”

我们迟疑了一下,但眼下情况不明,对方态度看似友善,且实力深不可测,硬抗绝非明智之举。我和陈雯对视一眼,依言在靠近门口的下首位置坐了下来(于胖子紧张地站在我们身后,像一尊门神)。于胖子身材魁梧,站在那里面色紧绷,与周围雅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那位宫装女子掩口轻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端庄。

童子奉上三盏清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幽,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但我们谁也不敢动。这地方诡异,茶能喝吗?

司马承祯似乎看出了我们的顾虑,并不勉强,只是自己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动作优雅自然。

“此地名唤‘归墟遗市’,亦称‘幽都’。”他放下茶杯,主动开口,为我们解释此地的来历,“非是人间,亦非阴司。乃是远古之时,天地剧变,一处地脉‘奇点’——尔等或称之为‘焚天之眼’——能量外泄,与此地特殊的地质空洞结合,形成的一处独特‘界域’。此处时间流逝与外界迥异,能量场自成循环,可保灵识不昧,形骸不腐。”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楼阁的墙壁,望向外面那片灯火辉煌的水上城市:“千百年间,偶有生灵误入此间,或为逃避战乱灾祸,或为追寻长生秘宝,或如我这般,因缘际会,滞留于此。初时混乱,后经几位先贤整顿,渐成秩序,便是诸位今日所见之景。市井繁华,皆为虚幻泡影,不过是滞留于此的灵识,依托地脉能量,模拟生前记忆与执念,构筑的一场……漫长旧梦罢了。”

一场漫长旧梦……那些看似鲜活的“居民”,原来都是依托地脉能量存在的、沉浸在自己执念中的“灵体”?难怪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总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疏离感。

“那……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不算是活着了吗?”我忍不住问。

司马承祯微微摇头:“多数浑噩,沉溺于生前记忆编织的幻景之中,循环往复,不知岁月流逝,不知身已非人。少数清醒者,或如座上几位道友,明了自身处境,却也无力脱离此‘界’,只能随波逐流,或寻一二趣事,聊寄残生。”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无奈。得道高士,困守幽都千年,与一群浑噩灵体为伴,这恐怕比死亡更是一种折磨。

“司马前辈……您为何滞留于此?”陈雯问出了关键问题,“以您之能,难道也无法离开?”

司马承祯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问得好。我滞留于此,一是当年为镇压此地一处不稳的‘裂隙’,防止‘焚天’之力过度侵染外界,耗费过大,伤了根本,需借此地方量场休养恢复。二是……”他看向陈雯怀中的包裹,“为了守护此灯,等待‘有缘人’。”

守护油灯?等待有缘人?

“此灯名‘定魄安流’,乃上古‘守约人’所铸,用以梳理、安定‘焚天之眼’相关水脉地气之器,亦是开启此‘界’深处某些关键之处的‘信物’。”司马承祯缓缓道,“千余年前,我云游至西域,察觉地脉异动,追踪至此,恰逢此灯因年代久远、地气变动而灵光将熄。若灯灭,则此地水脉平衡将被打破,‘幽都’或将不稳,外界亦可能受波及。故而我以自身修为为引,结合此地特殊环境,重燃灯芯,并留下一点分神守护,等待后来者持灯至此,完成后续之事,或……接引此灯归于真正应去之处。”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我们都明白,以自身修为重燃一件上古法器,并留下分神守护千年,这是何等惊人的修为和牺牲!

“前辈所说的‘后续之事’、‘应去之处’是……”陈雯追问。

司马承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尔等身携此灯,又各有际遇,可知当今天下,‘三钥’之约,‘黑石’之祸?”

他竟然知道“三钥”和“黑石”?!

我们心中剧震,陈雯立刻点头:“略知一二。我们……正是因此卷入其中,历经艰险,才流落至此。”她简略地将我们遭遇“黑石”追杀、发现“葬海之眼”与“阵眼”、遭遇魔鬼城血战、老鬼疑似牺牲、被迫分头逃亡等经过说了一遍,隐去了秦远山可能被胁迫以及我们获得“冰封之钥”的具体细节,但提到了阿努尔和葛艳重伤,以及我们急需找到出路救治同伴。

司马承祯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直到听到“黑石”以血祭试图强行引导“焚天之力”并引发失控时,他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果然……他们还是走上了这条歧路。”他轻叹一声,“‘黑石’一脉,执着于‘力量’与‘新世’,早已背离‘守约’本心,堕入魔道。千年前我便察觉其苗头,曾试图规劝点化,奈何其执念已深,反目成仇。我重伤遁入此地后,外界之事,便所知有限了。”

他看向我们,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尔等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黑石’妄动血祭,不仅未能得逞,反而惊扰了‘焚天之眼’深处更古老的封印,导致邪力外泄,污染生灵。此祸若不及时制止,恐将愈演愈烈,终至不可收拾。”

“前辈,我们该如何制止?”我急切地问。

司马承祯的目光再次落向陈雯怀中的油灯:“关键,便在此灯,以及尔等手中另外的‘钥匙’。‘定魄安流’灯在此地温养千年,已与部分‘焚天’水脉地气重新建立稳定联系。将其置于‘归墟遗市’真正的核心——‘镇海塔’顶,配合完整的‘三钥’与‘盟约’之法,或可尝试重新疏导、安抚被惊扰的‘焚天’之力,甚至……加固那深处的古老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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