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色落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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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的正午，太阳像一颗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每一寸土地。热浪扭曲着视线，远处的雅丹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晃。我的喉咙早已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粒和灼痛。汗水早就流干了，衣服板结着盐渍和昨天沾染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污迹，紧贴在皮肤上，摩擦得生疼。
身体的本能叫嚣着休息、喝水、躲开这要命的阳光。但我不敢停。胸口那个粗糙的磁石指向器微微颤动，指针固执地指向我身后的雅丹深处——老鬼和陈雯就在那个方向，带着足以颠覆认知的秘密和器物。而前方，秦远山的科考队营地，是阿努尔、葛艳、于胖子、李义明他们唯一的希望，也可能是……新的龙潭虎穴。
脚步越来越沉重，像拖着两块铅。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我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从昨天下午进入地下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经历了连番生死搏杀、意念冲击和亡命奔逃，体力早已严重透支。全凭一股必须回去报信、必须确认同伴安危的意志力在支撑。
又翻过一道低矮的沙梁，我几乎是滚下去的。趴在滚烫的沙地上，喘息了足足一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眯起眼，手搭凉棚向前望去。
看到了！
远处地平线上，几顶墨绿色的帐篷和车辆的轮廓，在热浪中若隐若现。没错，是科考队的临时营地！距离大概还有三四公里。
希望如同注入体内的强心剂，让我暂时忘却了疲惫。我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调整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营地挪去。
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的说辞。遭遇坍塌，走散，侥幸逃生，不知老鬼和陈雯下落，没看到什么特殊物品……这套说辞能否瞒天过海？秦远山会信吗？老吴呢？还有陈雯怀疑的那个赵工和小张，他们会不会从中作梗？
沙地上的足迹变得清晰起来，有车辙，也有零散的人的脚印。营地近了。
大约距离营地还有一公里时，我放慢了脚步，找了个背阴的岩石凹陷处，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擦掉脸上最明显的污迹（虽然没什么用），将破烂的衣服尽量拉平，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看起来只是狼狈，而不是刚刚从一场颠覆世界观的冒险中逃出生天。
然后，我鼓起勇气，朝着营地边缘的警戒线走去。
营地很安静，比昨天我们离开时还要安静。没有队员走动，没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几辆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覆盖着一层薄沙。帐篷的门帘大多紧闭着。只有中央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是老吴。
他背对着我的方向，穿着那件褪色的军绿外套，腰板挺直，手里似乎拿着望远镜，正在眺望我们昨天离开的方向——也就是黑石金字塔遗址的大概方位。他站立的姿势，透着一股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紧绷感。
“吴……吴哥！”我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同时举起手挥了挥。
老吴的身体猛地一震，霍然转身！望远镜瞬间放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当他看清是我时，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是如释重负，但紧接着，又被更深的疑虑和审视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快速扫视了我身后，确认只有我一个人，然后才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的脚步在沙地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林小子？是你？！”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从这边回来了？王哥呢？陈雯呢？秦教授他们呢？”
他的问题连珠炮般砸来，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茫然、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吴哥……我们……我们在辞，“那个坑洞、沙子……哗啦啦地往下掉！我们跑散了！我……我不知道老王和陈工他们怎么样了！我拼命跑，从一个很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就到了那边……”我胡乱指了指身后远处的雅丹群，“然就就迷路了，走了好久，才看到营地……”
老吴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坍塌？只有你一个人跑出来了？王哥和陈工……可能被埋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用力摇头，脸上挤出痛苦和后怕的表情，“当时太乱了，石头砸下来，什么都看不清……我喊他们，没回应……我只能自己先跑……”这套表演，半真半假，倒也不算完全违心。动）。
老吴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我的脸。然后，他忽然问：“渗进来的红色怪影？或者……别的什么？”
他问到了关键！他知道那些血色人形生物？
我的心提了起来，但脸上依旧保持茫然：“红色怪影？没……没看到啊。就是石头和沙子往下掉……可能是我跑得快，没碰上？”我故意反问，“吴哥，你们在上面……也遇到那些东西了？”
老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道：“门缝里渗进来一些，被我们用喷火器暂时逼退了。后来就没动静了。”他话锋一转，“秦教授呢？他不是和你们一起下去的吗？怎么没跟你一起？”
秦教授？我愣了一下。对啊，秦远山应该和老吴他们一起留在上面等我们信号才对。难道……
“秦教授？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我露出错愕的表情，“我们下去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他啊！他不是应该在上面等我们消息吗？”
这次，轮到老吴的脸色变了。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我差点叫出声。“你说什么？！秦教授没跟你们一起下去？！这不可能！你们下去后不久，教授说担心你们，要亲自下去看看，带着小张一起从石门进去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秦远山……带着小张……下去了？！
我大脑嗡的一声。陈雯的怀疑没错！小张果然有问题！而秦远山……他到底是担心我们，还是别有目的？他下去是为了接应，还是……为了别的东西？
“我……我真的没看到秦教授和小张！”我急忙辩解，“塌的地方了？”这个推测顺理成章。
老吴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松开我的胳膊，在原地踱了两步，似乎在急速思考。然后，他猛地抬头，对着营地喊道：“赵工！出来一下！”
旁边一顶较小的设备帐篷门帘掀开，一个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探出头，正是负责后勤和通信的赵工。他看到我，也明显愣了一下。
“老赵，联系上基地没有？直升机什么时候到？”老吴沉声问。
赵工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为难：“吴队，卫星信号一直不稳定，断断续续的。最后一次联系是两小时前，基地说直升机已经派出，但因为沙尘天气和空域协调问题，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到我们预设的接应点，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傍晚……还要等好几个小时。
“伤员情况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
老吴看了我一眼，对赵工道：“带他去医疗帐篷看看。我去检查一下外围警戒。老赵，你看好营地通讯，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赵工点头应下。
老吴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复杂：“小林，你先去看看你朋友。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秦教授和小张的事……等直升机来了再说。如果他们还活着……希望他们能坚持到救援。”
他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朝着营地外围走去，背影在热浪中显得有些萧索。
我跟着赵工走向医疗帐篷。赵工话不多，只是简单问了几句我逃出来的情况，我依旧用那套说辞应付。他听着，不时点点头，眼神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出太多情绪。
掀开医疗帐篷的门帘，一股消毒水和伤药的味道混合着闷热扑面而来。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两盏应急灯亮着。地上铺着几张防潮垫。阿努尔躺在最里面，身上盖着薄毯，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了一点点，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葛艳靠坐在旁边的垫子上，断腿被重新用更专业的夹板固定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于胖子和李义明守在旁边，两人都一脸憔悴，眼窝深陷。
看到我进来，四个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喜的低呼！
“林子？！”
“你回来了？！”
“老鬼呢？陈工呢？”
葛艳挣扎着想坐直，于胖子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哽咽：“我靠！你小子……没事吧？老鬼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李义明也凑过来，紧张地看着我身后。
我快速扫了一眼帐篷内，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一名科考队的年轻女队员（不是陈雯）正在整理药品，看到我进来，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出去说。”我低声对于胖子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那位女队员道谢，“辛苦了，我看看我朋友。”
女队员点点头，很识趣地拿着东西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我们几个。
“到底怎么回事？”门帘一放下，葛艳就急切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老鬼呢？陈雯呢？你们在
我看着他们关切焦急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沉重。我凑近他们，用极低的声音，将地下经历的一切（除了三钥和盟约卷轴的具体功能、陈雯“守约人”的身份、以及老鬼和她的去向）简略而快速地叙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黑石金字塔、那场意念冲击、最后的崩塌，以及……秦远山和小张可能也下去了，并且失联。
“秦教授也下去了？”于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我摇头，“陈雯之前怀疑科考队里有‘黑石’的人，很可能就是小张，赵工也值得怀疑。秦教授的态度……很暧昧。”
李义明脸色发白：“那我们……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那个什么‘黑石’如果知道我们……”
“所以我们必须小心。”我沉声道，“老鬼和陈雯带着……一些关键的东西，躲起来了。我回来，一是看看你们的情况，二是打探营地的虚实。阿努尔大哥和艳姐必须尽快送医，直升机傍晚到，但接应点不在这里，我们得想办法过去。”
葛艳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昏迷的阿努尔，又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林子，你和胖子、四眼，如果情况不对，不用管我们，先跟老鬼他们会合！东西……绝不能落在‘黑石’手里！”
“说什么傻话！”于胖子急道，“要走一起走！”
“对！”李义明虽然害怕，也用力点头。
我心中感动，但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先别急，看看情况。老吴……我感觉他可能不是‘黑石’的人，但他绝对知道些什么，而且对秦教授的安危非常在意。我们可以试着从他那里套点话，或者争取他的帮助。赵工那边，要格外小心。”
我们正低声商议着，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老吴的厉喝：“什么人？！站住！”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激烈的枪响！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刺耳！
我们所有人脸色大变！
“待着别动！”我对于胖子和李义明低吼一声，自己则猛地扑到帐篷门帘边，掀起衣角，向外窥视。
只见营地边缘，老吴正端着枪，半蹲在一辆越野车后，朝着营地外的一片雅丹阴影处连续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而在那片阴影中，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快速移动、躲避，同时也在还击！子弹嗖嗖地飞过营地，打在帐篷和车辆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交火！
有人袭击营地！
是沙狐的残余？还是……“黑石”的人？！
赵工从设备帐篷里连滚爬爬地钻出来，手里也拿着一把手枪，脸色惨白，躲到了另一辆车后。其他帐篷里，仅剩的几名科考队员（包括刚才那位女队员）也惊慌失措地探出头，有的吓得缩了回去，有的则拿着防身的工具，不知所措。
“所有人！找掩体！不要出来！”老吴一边更换弹夹，一边嘶声大吼，“赵工！联系基地！请求紧急支援！快！”
赵工手忙脚乱地掏出卫星电话，但尝试了几下，气急败坏地喊道：“信号被干扰了！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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