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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罗布泊的黎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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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不是救赎。

当那道从穹顶极高处裂缝透下的微光,真的开始驱散菌苔的幽蓝,照亮碎石滩上我们狼狈不堪的身影时,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黑暗至少能遮掩绝望。光明,却让一切赤裸裸地摊开——老鬼几乎脱力,拄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李义明蜷缩在角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黑色湖面,嘴里无声地蠕动着什么;于胖子靠在一块岩石上,脸上污血和冷汗混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葛艳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阿努尔,断腿处简易固定的树枝已经歪斜,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阿努尔灰败的脸。

而我,林秋雨,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那场“感知洪流”碾碎又草草拼凑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脑子里塞满了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大陆在脚下移动的轰鸣,冰川如白色巨兽般进退,生命从黏稠的原始汤水中挣扎而出……还有那股冰冷的、漠然的、属于岩石和地脉本身的“注视”。

那不是人类该看的东西。

“咳咳……”老鬼最先恢复行动力,他狠狠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能……不能待在这儿。”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石头。

葛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对……阿努尔需要救治,他的伤……还有这腿……”她这才感觉到剧痛,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走?”于胖子有气无力地问,“原路返回?那条石道……”

我们下意识地看向岩壁上那个被阿努尔用最后力气炸开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还能看到碎石和扭曲的青铜管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下来时触发过多少机关?沙狐的人是不是还在上面等着?甚至……北狼?

“不能走回头路。”我哑声开口,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沙狐可能没走,或者北狼已经闻着味儿来了。而且那条道……”我想起坍塌的青铜树祭坛,想起那些诡异的尸傀,“走不通了。”

“那怎么办?”李义明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转过头,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这鬼地方……还有别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黑色湖水,和对岸那些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显得更加粗粝、更加诡异的黑石建筑。

湖水沉默。建筑沉默。

仿佛刚才那场撼动灵魂的“苏醒”从未发生。

但岩石上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盒,和昏迷不醒的阿努尔,都证明那不是梦。

老鬼走到湖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沾了一点黑水。水珠挂在刀尖,浓稠得不像水,反而像某种油脂。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没味儿。但……感觉不对。”

他试着将刀尖伸进水中稍深一些。没有任何阻力,刀身平滑地没入,但就在刀身进入水面约半尺时,老鬼猛地抽回手,脸色一变。

“怎么了?”葛艳急问。

老鬼举起刀。精钢打造的开山刀,浸入水中的那部分,表面竟然覆盖上了一层极薄的、冰晶般的黑色物质,正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缓慢地……腐蚀?

“这水……”老鬼的声音带着震惊,“不能碰。”

湖路断绝。

我们又将目光投向巨洞的其他方向。天光是从穹顶偏东侧的裂缝透下的,那里极高,岩壁光滑如镜,绝无攀爬可能。其他方向的岩壁则隐没在菌苔幽光和逐渐增强的天光交界处,看不真切,但显然也都是陡峭异常。

“看那边。”于胖子忽然指着我们右前方,大约百步外的岩壁根部,“那里……是不是有个口子?”

我们强打精神望过去。在交错的光影中,那里的岩壁似乎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半掩着的洞口。洞口边缘,隐约能看到人工修凿的痕迹,但极其粗糙,与对岸那些黑石建筑风格迥异,倒更像是……盗洞?

“过去看看。”老鬼当机立断。

我们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地朝那个洞口挪去。葛艳的断腿根本无法行走,我和于胖子只能一左一右架着她。老鬼背起昏迷的阿努尔,李义明抱着那个重新变得冰冷沉重的金属盒——没人敢把它丢下,也没人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短短百步距离,我们走了将近十分钟。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的响声,在寂静的巨洞中格外刺耳。我总感觉那黑色的湖水在“看”着我们,那些发光的菌苔在“注视”着我们。背上寒意阵阵。

终于挪到洞口前。确实是人工开凿的,工具很粗糙,像是用某种坚硬的石器或早期金属工具一点点砸出来的。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洞口边缘和散落的石块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仔细看,灰尘上有一些非常模糊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血?”于胖子低声道。

老鬼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带痕迹的灰尘,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头极轻微地舔了一下(盗墓贼辨物的土法子),眉头皱得更紧:“很旧了。至少几十年。但……不只是血,还有别的东西,硫磺?硝石?说不清。”

他抬头看向洞内深处:“这洞,恐怕不是近代的。开凿痕迹这么粗糙,更像是古代,甚至……更早。”

“有人从这儿进来过?或者……出去过?”葛艳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进去看看才知道。”老鬼把阿努尔往上托了托,“我先。林子,你护着艳姐断后。胖子,照应着四眼。”

他抽出刀,弯下腰,率先钻进了黑暗的洞口。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我们鱼贯而入,立刻被浓重的黑暗和尘土气息包裹。洞壁粗糙,满是凿痕,不时有尖锐的凸起刮擦着衣服和皮肤。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隐隐的、类似刚才巨洞中那种矿物粉末的气息,只是淡了很多。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洞口开始逐渐变宽,也能直起腰了。老鬼打亮了最后一支电量所剩无几的强光手电(其他的在冥宫里遗失或耗尽),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上,坡度很陡。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积灰,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更加粗糙的碎石,以及偶尔能看到的一些……骨头。

不是人骨。更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骨骸,早已风化酥脆,一脚踩上去就变成粉末。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李义明抱着金属盒,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古代的矿洞?逃生密道?”

没人回答。我们都屏住呼吸,努力在倾斜向上的通道里保持平衡,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通道的坡度渐渐放缓。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不是菌苔的冷光,是真正的、白昼的天光!

“出口!”于胖子惊喜地低呼。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天光越来越亮,空气也开始变得干燥,带着一种我们久违了的、属于地表世界的空旷感。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出口被几块风化严重的巨大岩石半掩着,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刺目的阳光从岩石缝隙中汹涌而入,晃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

我们挤在出口内侧,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才小心地从岩石缝隙中向外窥探。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土黄色的世界。

天空是一种灼热的、褪了色的蓝,挂着几缕惨淡的云。大地是连绵起伏的沙丘、戈壁滩、以及裸露的、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极目望去,除了黄沙和岩石,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热浪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扭曲抖动。

风,干燥、灼热、带着沙粒的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在我们汗湿、血污的脸上。

“这是……哪儿?”于胖子喃喃道。

老鬼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外面的地形和太阳的位置:“我们在……西北方向。看这地貌,这太阳高度……可能是新疆,罗布泊一带。”

罗布泊?!那个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地方?

我们竟然从沈阳地下的辽墓,一路被机关和追杀逼到了西北的罗布泊边缘地下?

这距离……这简直难以置信!但联想到“葬海之眼”那超越理解的地质异常,以及那条漫长的、充满诡异机关的地下通道,似乎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先出去再说。”葛艳忍着痛道,“阿努尔等不了了。”

我们合力推开挡路的碎石(这些石头已经风化得很厉害),依次爬出了这个隐藏在一处巨大风蚀岩柱底部的洞口。

热浪瞬间将我们包围。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地面温度恐怕超过五十度。我们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汗水混合血污,立刻被热风吹得板结。口干舌燥,嗓子像在冒烟。

回头看去,我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雅丹土丘的底部凹陷处,洞口非常隐蔽,被风化的岩柱和堆积的流沙半掩,如果不是从里面出来,在外面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放眼四周,只有无尽的热浪、黄沙和沉默的雅丹群。没有路,没有方向,没有人烟。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我们带着一个濒死的人,一个断腿的人,几乎没有补给,迷失在罗布泊无人区……这比在墓里,又好得到哪里去?

“那边!”李义明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有烟!好像是……车?”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热浪扭曲的视界尽头,大约几公里外,确实能看到几缕淡淡的、笔直向上的烟尘。再仔细看,烟尘下方,似乎有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是车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们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人,是敌是友,只是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挥手,嘶声呐喊——尽管声音立刻被热风吹散。

老鬼抽出最后一块颜色相对醒目的破布(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绑在刀上,拼命挥舞。

那几个黑点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我们的方向,拐了过来。

烟尘越来越大。

渐渐地,能看清了。是三辆越野车,涂装是灰黄色迷彩,在戈壁滩上并不显眼。车型硬朗,改装过,车顶有天线和行李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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