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血衣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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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陈青山猛地想起,秀云失踪后,他整理戏服时确实觉得衣服特别重,但当时悲痛过度,没细想...
“第三句...”秀云的声音开始飘忽,身影也在变淡,“困我魂的人在村里,七月十五,开棺验尸...”
话没说完,鸡叫了。
秀云的身影瞬间消散,潭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青山站在原地,浑身湿透——不是潭水,是他自己的冷汗。三句话,信息量太大:秀云是被谋杀的;戏服被做了手脚;困魂的人就在村里,而且要在中元节开棺验尸?
可秀云没有坟。当年只找到一只鞋,立的是衣冠冢。
除非...除非尸体已经找到了,但被藏起来了?
七、针衣索命
回到老宅,陈青山立刻检查那身红戏服。
借着油灯光,他仔细摸索戏服的每一寸。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了密密麻麻的硬物——不是线头,是针,细如牛毛的针,深深扎在棉花填充物里。
他拆开袖口,用镊子小心夹出一根。针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缝衣针,更细更短,针尖泛着蓝光,像是淬过毒。
三百六十五根...如果秀云穿着这身戏服唱完整场戏,这些针会随着动作慢慢扎进皮肤。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所以秀云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下毒后推下潭的!
陈青山想起秀云失踪那晚的细节——庙会最后一场,秀云唱《贵妃醉酒》,满堂喝彩。唱完后,她说要去卸妆,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说看见她和戏班班主往后台走,有人说看见她独自往后山去...
现在想来,如果戏服早就被动过手脚,那么秀云在台上时就已经中毒了。所谓的“卸妆”,可能是毒性发作,她感到不适想回后台休息。然后有人趁机...
“困我魂的人在村里...”秀云的话在耳边回响。
谁有这本事?谁能困住魂魄?
陈青山突然想起一个人——陈富贵。
村支书的爷爷,当年就是村里的大祭司,主持祭潭仪式。陈富贵从小跟着爷爷学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虽然明面上不说,但私下里...
还有赵木匠临死前的话:“红衣服,水鬼索命”...赵木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看见了秀云被推下潭,或者看见了有人做法困魂?
陈青山决定去找赵小满问个清楚。这次,他带了那把修车用的扳手。
八、木匠遗言
赵小满看见陈青山手里的扳手,脸都白了:“青山叔,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真相。”陈青山把扳手拍在桌上,“你爹到底看见了什么?不说,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
赵小满“扑通”跪下了:“我说!我都说!但青山叔,你知道了也得死...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哪些人?”
“陈富贵,王屠户,李会计...还有...还有戏班赵班主。”赵小满哭着说,“七年前那晚,我爹去后山砍夜柴,看见他们五个在黑龙潭边...秀云穿着红戏服躺在潭边,已经不动了...陈富贵在做法事,赵班主在哭,王屠户和李会计在挖坑...”
陈青山眼前一黑:“挖坑?他们要埋秀云?”
“不是埋...是沉潭。”赵小满抹了把脸,“我爹听见他们说,祭潭仪式必须活人穿红衣沉潭,但秀云中途醒了,挣扎时被王屠户一棍子打晕了...后来他们发现秀云没气了,就决定按原计划沉潭...”
“所以你爹看见了全过程?”
“看见了...还看见陈富贵在秀云额头上贴了张符,说是困魂符,让她的魂永世困在潭底,不能上来报仇...”赵小满浑身发抖,“我爹想跑,被他们发现了...陈富贵说,如果我爹敢说出去,就让我家绝后...我爹回来就疯了,整天说胡话,第七天就...就上吊了...”
陈青山拳头攥得嘎吱响:“上吊?你爹真的是自杀?”
赵小满不说话了,只是哭。
陈青山明白了。赵木匠不是自杀,是被灭口了。而赵小满这些年装傻充愣,是为了保命。
“秀云的尸体呢?”他问,“还在潭底?”
赵小满摇头:“沉潭后第三年,陈富贵又带人捞上来了...说是要移尸,不然困魂符会失效...现在埋在哪儿,只有他们五个知道。”
七月十五,开棺验尸。
秀云是在告诉他,中元节那天,她的尸体会被转移,那是唯一能找到尸体、揭穿真相的机会。
九、中元掘坟
七月十五,中元节。
按村里习俗,这天要祭祖上坟,晚上还要放河灯。陈青山一早就准备好铁锹、麻绳和一把杀猪刀——从王屠户家偷的。
白天,他跟着村民去上坟,看见陈富贵、王屠户、李会计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什么。赵班主没来,戏班早就散了,据说赵班主三年前得了怪病,卧床不起。
傍晚,陈青山看见那三人往后山去了。他悄悄跟上,保持距离。
三人果然去了黑龙潭,但没停留,而是绕过潭子,往后山更深处的乱葬岗走去。乱葬岗埋的都是无主尸和横死的人,平时根本没人去。
陈青山躲在一块巨石后,看见三人在一座无碑坟前停下。王屠户和李会计开始挖坟,陈富贵在一旁望风。
坟挖开了,露出一口薄皮棺材。棺材打开时,陈青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不是尸臭,是檀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王屠户从棺材里抱出一具用红布包裹的东西,看形状是个人。红布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是戏服的料子。
“七年了,尸身不腐,真是邪门。”李会计低声说。
“爷爷的困魂符厉害。”陈富贵冷笑,“今晚子时移尸到新坟,再贴一道符,这丫头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赵班主那边...”
“快死了,不用担心。”陈富贵说,“等他死了,这世上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陈青山血液都凉了。他悄悄后退,准备回去叫人。刚转身,脚下踩断一根枯枝。
“谁?!”陈富贵厉喝。
三道手电光同时照过来。陈青山暴露了。
十、血债血偿
“青山?”王屠户眯起眼睛,“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青山知道跑不掉了,索性站出来:“我来接我女儿回家。”
三人脸色大变。陈富贵最先反应过来,笑道:“青山,你糊涂了,秀云七年前就失踪了,这坟里埋的是...”
“是我女儿秀云。”陈青山打断他,“穿着红戏服,被你们毒晕后沉潭,尸体三年前捞上来埋在这里。陈富贵,你还在她额头上贴了困魂符。”
死一般的寂静。
王屠户突然从腰后抽出杀猪刀:“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们了。”
陈青山也亮出刀:“今天要么我带秀云走,要么咱们都死在这儿。”
李会计想劝:“有话好说...”
“没话说了。”陈青山盯着陈富贵,“七年,我等了七年,今天该算账了。”
王屠户最先动手,一刀劈过来。陈青山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扎进王屠户肋下。王屠户惨叫一声,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凶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李会计想跑,被陈青山一脚踹倒。陈富贵趁机从背后扑上来,勒住陈青山的脖子:“青山,别怪我,都是为了村子...祭潭是老祖宗的规矩...”
“去你妈的规矩!”陈青山嘶吼,后脑狠狠撞在陈富贵鼻梁上。
陈富贵吃痛松手,陈青山转身一刀扎进他肚子。陈富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柄,慢慢跪倒。
王屠户趁机从背后砍了陈青山一刀,砍在背上,深可见骨。陈青山闷哼一声,转身和王屠户拼刀。两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很快都成了血人。
李会计爬起来想跑,突然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他抬头,看见绊倒他的是一缕水草——从坟里伸出来的水草。
棺材里,那具红布包裹的尸体坐了起来。
红布滑落,露出秀云的脸——七年了,竟然真的没有腐烂,只是苍白得吓人。她睁开眼睛,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李会计。
“我冤啊...”秀云开口了,声音和那晚一样嘶哑。
李会计惨叫一声,连滚带爬想跑,却被更多水草缠住脚踝,拖向棺材。
王屠户看见这一幕,吓得刀都掉了。陈青山趁机一刀捅穿他心脏。
现在,只剩下陈富贵还活着,在地上挣扎着往外爬。
陈青山走过去,踩住他的背:“困魂符在哪儿?”
陈富贵吐血:“在...在我家祠堂...牌位后面...”
“怎么解?”
“撕掉...撕掉就行...”陈富贵惨笑,“但你女儿...杀了人...沾了血债...永远...永远成不了佛了...”
陈青山看向棺材。秀云已经从棺材里出来了,站在月光下,浑身湿透,但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有了神采。她看着陈青山,笑了:“爹,我不怕。成不了佛,我就永远陪着您。”
陈富贵还想说什么,秀云轻轻一挥手,水草缠上他的脖子,越勒越紧。陈富贵瞪着眼睛,断了气。
陈青山走到女儿面前,颤抖着伸出手。秀云的手冰凉,但真实可触。
“秀云...”
“爹,我们回家。”秀云说,“戏服里的针,是赵班主缝的。他喜欢我,但我不肯跟他走,他就和陈富贵合谋...那天晚上,他在后台给我下药,我穿着戏服浑身麻痹,被他们抬到潭边...”
“都过去了。”陈青山老泪纵横,“爹带你回家。”
父女俩互相搀扶着下山时,天快亮了。秀云的身体开始变淡,困魂符撕掉后,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爹,我要走了。”秀云停下脚步,“去我该去的地方。”
“不能留下吗?”
秀云摇头:“沾了血债的鬼,留在阳间会害人。爹,你要好好的,找个伴,好好过日子。”
陈青山抱住女儿,虽然怀里渐渐空了。
“秀云...爹对不起你...”
“不,爹是最好的爹。”秀云最后的声音飘散在晨风里,“明年清明,给我烧身新戏服吧...要蓝色的,像天空一样蓝...”
天亮了。
陈青山独自站在山路上,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远处,陈家坳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龙潭,潭水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波光,像是秀云那身红戏服的颜色。
下山前,他对着潭水轻声说:“秀云,爹每年都给你烧新衣服,烧最漂亮的。”
风吹过山林,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唱戏声,是《贵妃醉酒》的调子,欢快明亮。
陈青山抹了把脸,往家走去。
他身后的山路,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和几缕迅速干枯的水草。
而在黑龙潭底,那三百六十五根毒针,正在慢慢锈蚀,像是七年的冤屈,终于见了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