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替身惊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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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该看的尸体
1953年秋天,我十四岁,叫张强。那年十月,爹带我去邻村王家庄走亲戚,其实是去吊丧——王家闺女秀兰没了,刚满十五,和我同岁。
王家院子里搭着灵棚,白幡在秋风里哗啦哗啦响,像很多人在拍手。正中停着口薄皮棺材,盖子还没钉死。屋里炕上,秀兰的尸体就停在那儿,盖着白布单子。
大人们在外头说话,我偷偷溜进里屋。炕上的秀兰穿着红袄绿裤——这是规矩,没出嫁的闺女死了要穿红,说是到阴间好找婆家。她脸白得像糊窗户的纸,嘴唇却涂得鲜红,两腮还打了胭脂,在煤油灯下看着怪瘆人。
我凑近看,发现她眼皮没完全合上,留着条细缝,里头黑黢黢的。忽然,那眼皮好像动了动。我吓得后退一步,再定睛看,又不动了。
“这闺女可怜呐,”门外传来王家婶子的哭声,“指腹为婚的娃娃亲,本来开春就要嫁到镇上的……”
我爹叹气道:“是啊,要是我家强子大几岁,没准儿还能结成亲家。”
这话我听着别扭。正要出去,眼角余光瞥见秀兰的手从白布下露了出来。那只手青白青白的,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最怪的是,她右手小拇指上,拴着一根红头绳,绳上串着三枚铜钱,已经锈成了绿色。
我没敢多看,溜了出去。当晚回到家,那根红头绳和铜钱的样子,老在我眼前晃。
二、夜半来客
睡到半夜,我被冻醒了。屋里没生火,可也不该这么冷——那是一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带着潮乎乎的土腥味。
我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着个人。
煤油灯早就灭了,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那人穿着红袄绿裤,梳着两条麻花辫,正是白天见过的秀兰。可白天她是躺着的,现在是站着的;白天她脸白如纸,现在却泛着青灰色,像泡了很久的豆腐。
“强子哥,”她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一个人在
我想喊,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想动,身子沉得像压了磨盘。
秀兰朝我伸出手。那只手还是青白色的,小拇指上的红头绳和铜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得像腊月的井水。
“你陪我吧,”她哭着说,“咱俩有缘,你爹都说了……”
我想挣脱,可浑身使不上劲。迷迷糊糊的,我感觉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轻飘飘的,像片羽毛。回头一看,床上还躺着一个我,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秀兰拉着我往外走。经过堂屋时,我看见爹娘屋里亮着灯,有说话声,可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我们穿墙而过,墙像水波纹一样荡开,又合拢。
三、黄泉路
外头不是我们村的景象。
天是暗红色的,没有月亮星星,只有一片朦胧的红光。路两边长着一种黑乎乎的草,细长细长的,在风里扭来扭去,像无数只手在招摇。远处有哗哗的水声,可看不见河。
秀兰一直拉着我的手,她的手越来越冷,冷得我骨头都疼。我想说话,可一张嘴,就有冷风灌进来,呛得我直咳嗽。
“快到了,”秀兰回头对我笑,她一笑,嘴角就裂开,露出白森森的牙,“过了这条河,就是我家。”
前头真有条河,水是黑色的,黏稠得像油,水面上漂着许多白花花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河上有座桥,木头做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桥头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可我不认识。
走到桥中间,秀兰突然停下,指着桥下:“强子哥,你看。”
我低头看,黑水里浮着一张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肿胀发白,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我。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什么,可没声音。
最底下,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秀兰!水里的秀兰和牵着我手的秀兰一模一样,只是水里的那个闭着眼,脸色更青。
我猛地甩开秀兰的手:“你不是秀兰!你是谁?!”
“秀兰”脸上的皮肉开始往下掉,一块一块,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骨头。她还在笑,笑声尖利刺耳:“我就是秀兰啊……水里的也是秀兰……我们都是秀兰……”
我转身想跑,可桥那头,又走来一个秀兰,穿着一样的红袄绿裤,脸上也在掉皮肉。前后都有,我被堵在桥中间。
这时,远处传来鸡叫声。
四、招魂
再睁开眼,我看见爹娘的脸。娘眼睛肿得像桃子,爹胡子拉碴,老了十岁。
“醒了!醒了!”娘哭着喊。
原来我已经昏迷三天了。第一天晚上,娘起夜时听见我屋里有说话声,推门一看,我直挺挺躺在床上,怎么摇都不醒,浑身冰凉,只有心口还有一点热气。
请了郎中,郎中号完脉,脸色大变:“这不是病!是丢了魂!”
爹赶紧请来邻村的崔半仙。崔半仙是个干瘦老头,瞎了一只眼,剩下那只眼白多黑少,看人时直勾勾的。他来我家转了一圈,抓了把香灰撒在我床头,香灰落在地上,显出两个脚印——一个我的,一个小巧的女人的。
“被女鬼缠上了,”崔半仙说,“还是个新死的,怨气重。你儿子跟她有缘,她非要带他走。”
“啥缘?”爹急问。
崔半仙掐指一算:“指腹为婚谈不上,但八字相合,命里该有一段姻缘。她活着没成,死了就要补上。”
娘哭得更凶了:“那可咋办啊!”
崔半仙说,只有一个法子:做替身。但不是普通的替身,得是“血肉替身”——用木头做人形,粘上我的头发,穿上我的贴身衣服,涂上我的血,再送到秀兰坟里,跟她并骨。
“这能成吗?”爹问。
崔半仙那只独眼盯着我:“成不成,看造化。要是那女鬼认了这替身,你儿子就能活。要是不认……”他没往下说。
五、替身制作
爹娘开始准备替身。
先找木匠。不能找本村的,得去三十里外的镇上,找那种三代以上干木匠活的人。爹去了两天,带回一个老木匠。老木匠进门前,先在门外烧了三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
做木偶的木头也有讲究——得是柳木,柳树招阴,能通灵。但不能是新砍的,得是老柳树自然枯死后,树干中心那一段。老木匠从带来的布袋里掏出一截黑乎乎的木头,已经开始腐烂了,散发着一股霉味。
量我的身高时,老木匠的手一直在抖。量完,他小声对爹说:“这活儿损阴德,做完我就得收手了。”
木偶做了整整一天。做好时天已经黑了,老木匠连工钱都没要全,收拾东西就走,临走前说:“今晚子时前,必须完成所有步骤。记住,涂血的时候,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
木偶放在堂屋桌上,有真人大小,但没有脸——脸上光秃秃的,只有个大概轮廓。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木偶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像活人在呼吸。
娘剪下我一缕头发,用糯米浆粘在木偶头上。又把我贴身的衣服——一件穿了三年、补丁摞补丁的褂子,给木偶穿上。衣服套上去时,我分明看见木偶的手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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