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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吊桥怨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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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缸映着月光,明晃晃的像面镜子。李刚看见水里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另一张脸——肿胀腐烂,眼睛是两个黑洞,正对他咧嘴笑。

他尖叫一声,踢翻了水缸。爹娘闻声出来,问他怎么了,他指着满地水流说不出话。

第二天,村里传出消息:村西头老孙家的孩子孙小勇,昨晚淹死在吊桥下了。

孙小勇和李刚同岁,也在镇上念书,平时和李刚、刘小胖都认识。听发现尸体的人说,孙小勇是晚上去镇上买作业本,回来时天黑了,不知怎么就走上了吊桥。发现时人卡在桥墩下的乱石堆里,已经泡得发白。

最诡异的是,孙小勇的脚踝上,有五个青黑色的指印,和李刚昨天的一模一样。

村里炸开了锅。老人说,这是水鬼抓替身,李刚命大逃过一劫,水鬼不甘心,当晚就抓了孙小勇。还有人说,看见孙小勇昨晚在桥头徘徊了好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刚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想起昨晚在桥头看见的那个无脸女孩——如果当时他没逃掉,今天泡在河水里的就是他了。而现在,孙小勇替他死了。

内疚和恐惧像两把钳子,狠狠夹住了他的心。

六、桥的诅咒

孙小勇的丧事办得很简单——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只能埋在河边那片乱坟岗。下葬那天李刚去了,看见孙小勇娘哭晕过去三次,他爹抱着墓碑不撒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从那以后,李刚再也不敢走吊桥。他宁可每天早起半小时,绕远走水泥桥。可有些东西,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先是刘小胖转学了,据说他家觉得村里不吉利,搬到镇上亲戚家住了。接着是李刚自己,开始出现各种怪事。

洗澡时,浴缸下水口会突然涌出大团黑发;照镜子时,镜中人的脸会扭曲成孙小勇的模样;晚上睡觉,老感觉有湿漉漉的东西在摸他的脚。最严重的一次,他半夜醒来,看见孙小勇浑身滴水站在他床头,脚踝上五个青黑的指印清晰可见。

“你为什么不死……”孙小勇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你该替我死的……”

李刚大病一场,休学在家。他爹请来了邻村的神婆。神婆在他家转了一圈,盯着李刚脚踝上那圈淡青色的痕迹看了半天,摇头说:“孽债啊……水鬼的标记。它盯上你了,这次没抓到,下次还会来。”

“那怎么办?”李刚娘哭着问。

神婆说,只有一个法子:在明年七月半之前,找到当年第一个死在那桥下的人,给他迁坟、超度,断了这“抓替身”的根。否则,李刚活不过明年七月半。

“第一个死的?”李刚爹皱眉,“那都是六十年代的事了,谁还记得?”

神婆掐指算了算:“是个女孩,十二岁,叫……陈秀儿。她爹应该还在世。”

陈秀儿。李刚觉得这名字耳熟,突然想起救他的陈老四——他也姓陈。

七、陈老四的秘密

李刚爹去打听了几天,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陈老四确实有个妹妹,叫陈秀儿,1967年淹死在吊桥下,那年她十二岁。而陈秀儿死的那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十五。

更蹊跷的是,陈秀儿死后第二年,吊桥就开始“吃人”了。每年一个,全是孩子,全在七月半前后。

李刚越想越不对劲。那天陈老四救他,时机太巧了——天都快黑了,他一个打零工的,怎么会刚好从桥边路过?还有他那个烟盒锡纸,怎么能一下子就镇住水鬼的指印?

他决定去找陈老四问个明白。

陈老四住在村尾一间破土房里,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啥也没有。李刚进门时,他正对着墙上一个相框发呆。相框里是张黑白照片,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腼腆——正是李刚那天在桥头看见的无脸女孩的模样,只是这张脸是完整的,清秀可人。

“你妹妹……”李刚开口。

陈老四猛地回头,眼神凶狠:“谁让你来的?!”

“我想知道秀儿是怎么死的。”李刚壮着胆子说,“还有,那天你为什么会救我?”

陈老四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疯狂:“为什么救你?因为你还不能死。”

他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每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后面跟着日期。李刚凑近看,第一个名字是“陈秀儿,1967.9.18(农历七月十五)”,第二个是“王小虎,1968.9.3”,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最后一张:“孙小勇,2006.9.4”。

整整四十个名字,四十年,每年一个。

“这是……”李刚声音发颤。

“替身名单。”陈老四抚摸着那些名字,像抚摸自己的孩子,“秀儿死的那年,我十岁。我看见她掉下去,想救,没救成。她在水里朝我伸手,喊‘哥,救我’,可我够不着……”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秀儿死后,爹娘伤心过度,没两年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然后第二年,桥下又死了个孩子。我去看了,那孩子脚踝上,有秀儿手的大小一样的指印。”

陈老四说,他后来去找过懂行的人。那人告诉他,秀儿是横死,魂困在水里,要抓满四十九个替身才能超生。而每抓一个,她就能在阴间多活一年,直到凑够原本该活的岁数。

“所以你就……帮着她?”李刚难以置信。

“我不帮她,她就要魂飞魄散!”陈老四突然激动起来,“我是她哥!我得让她活!哪怕是在阴间活!”

李刚明白了。陈老四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协助”妹妹抓替身。他会事先物色好目标——通常是那些不听话、爱走吊桥的孩子,然后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桥边。如果孩子命大逃过一劫,他就会出手相救,因为那个人已经被“标记”了,水鬼还会再来,而且会带着怨气去找下一个更合适的目标。

孙小勇,就是那个“更合适的目标”。

“那天我本来没想让你死。”陈老四喃喃道,“你八字硬,不好抓。我本想吓吓你,让你再也不走那桥,没想到秀儿等不及了……”

八、最终解脱

李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陈老四家的。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恐惧、恶心、悲哀搅在一起。四十个孩子,四十条命,就因为一个哥哥对妹妹扭曲的爱,全成了水底的冤魂。

他把一切都告诉了爹娘和村里长辈。村里炸开了锅,几十号人抄着家伙冲进陈老四家,可屋里已经空了,人不知去向。

三天后,有人在吊桥下游十里处的回水湾,发现了陈老四的尸体。他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那是秀儿生前最喜欢的玩具,脸朝下漂在水里,已经泡得不成样子。

警察来了,说是失足落水。可村里人都知道不是。李刚看见,陈老四的脚踝上,有五个青黑色的指印,和孙小勇的一模一样。

秀儿最后抓的替身,是她自己的哥哥。

陈老四下葬那天,李刚去了。坟就在秀儿旁边,两块简陋的木碑,兄妹俩终于团聚。李刚站在坟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秀儿还是照片上那个清秀模样,她牵着陈老四的手,对李刚鞠了一躬,然后兄妹俩转身走向一片白光,消失了。

从那以后,吊桥再也没死过人。村里筹钱把桥拆了,在原址建了座水泥桥。李刚的脚踝上,那圈青痕也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可有些东西,永远也抹不去。

每年七月半,李刚还是会梦见那座吊桥,梦见黑沉沉的河水,梦见水里无数双向上伸的手。他不敢告诉别人,自从孙小勇死后,他照镜子时偶尔会看见,自己身后站着四十个模糊的影子,有高有矮,全是孩子。

他们静静站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刚知道,这辈子他都欠着这笔债。四十条命,四十份怨,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他也走进那片黑沉沉的河水,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而那座已经消失的吊桥,其实还在。在每一个走过它的人的记忆里,在每一个黑夜的噩梦里,在河水深处,四十双眼睛永远睁着,等着下一个不该走那条路的人。

也许有一天,当所有人都忘了这个故事,当水泥桥也老了、朽了,那座吊桥还会在月光下重现,“嘎吱——嘎吱——”地晃着,桥下的河水里,会再次浮起苍白的手。

有些诅咒,不会因为桥的消失而消失。

有些债,要用一辈子来还。

李刚现在三十多岁了,还住在李家村。他每天都要从新桥上走,每次都会在桥中间停一下,看看河水。河水还是黄绿色的,还是那么深,那么冷。

他知道,秀儿和那四十个孩子还在

他们一直在等。

等下一个。

永远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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