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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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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浩瀚的书海, 又或是一些卷宗上提及的事,它们只是些零碎的信息,彼此间也无关联。

寻常人瞧都瞧不明白, 又或是盯着看了许久, 认真记下,过了两日记忆淡薄,再去想时只记了个轮廓,说不清细节。

但冯知州瞧过了, 便能记住。

方才他和吴娉婷交谈时,谈及了吴娉婷的生辰,甚至能说到月份。

吴娉婷没有出言反驳, 显然,冯知州记下的信息都是正确的。

但王蝉问及阿黄爱踩的石头, 冯知州沉思了片刻才回答, 言语间也多有迟疑。

狗脚迹拿出, 冯知州更是盯着瞧了好一会儿, 先是锁眉回想,须臾后才恍然模样。

冯知州苦笑一下, “阿蝉姑娘心细,我这好记性, 并不是生来便如此。”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爹还经常笑我不如阿姐机灵, 叹阿姐不是个男娃身。”

他将视线看向了装着信封的木匣子, 王蝉也将视线看去, 突然地惊觉。

“那应地——”

“对。”冯知州颔首,“他们错了,那一处地确实为吉地, 他们想要的子息聪慧,不知为何,都应到了我的身上。”

……

那时,冯海棠领着冯天游,脚边跟着老狗阿黄,跟着邻居一道往山下走去。

手上的行囊并不多,锅碗瓢盆和伯伯家搁一处,放在一个大板车上。

天冷得很,似是应景一般,天空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飘雪。

冯海棠把能穿上的,都给穿身上了。

转头瞧了眼弟弟,鼻子耳朵都是红,冻得清鼻涕都流了下来,他也毫不在乎。

抬起袖子囫囵一擦,再用力吸吸鼻子,这会儿抱着阿黄耍,已经又高兴了起来。

“阿黄你好暖和啊,”冯天游拿脑袋鼓捣大黄狗的肚子,蹭了蹭毛,又捏捏狗脚,“你抱着我,我给你抓跳蚤,怎么样?”

大冷的天,跳蚤都冻得跳不动,这时候最容易抓它了。

大黄狗将腿搁在小娃儿的肩上,脑袋凑近,呼哧呼哧着热气,汪呜一声,权当是抱了。

“挨近一点,风好大呢。”瞅着四周无人注意,小男娃扭了个身,拉开大黄狗的耳朵,凑近了说好听话。

“爹,狗爹,快挨着我抱——”

他扁扁嘴,有委屈像。

“阿姐说了,等我再长高一些,你就抱不了我,就和现在驮不动我一样。”

“汪汪汪!”

成成成!

听了一声狗爹,大黄狗高兴得狂摇尾巴。

“做小娃娃真是好,有个狗爹的小娃儿更是好!”

冯海棠翻了个白眼,用力一抖手中的布,将透风破庙窗子遮住,一副没眼瞧的模样。

“驾,驾,吁!”

一阵吆喝声响起,伴随而来还有阵阵车轱辘声。

天冷得很,寒气将地冻得硬实,倒是扬起不多的土。

冯海棠停了动作,顺着声音探头瞧去,烟霭村的众人也看了过去。

便是和狗儿闹腾的冯天游也被吸引了目光,瞧着打头的高头大马,眼里有着惊叹和羡慕。

好大、好威风的马儿。

好几辆的马车过来,冬风将马车帘掀起一角,隐隐能瞧见里头有一只手端着杯盏,轻轻摇晃。

茶汤的热气氤氲,衬得那一只手格外的好看。

指骨分明,白皙中透几分的青筋,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阿吉,去问问这一行的人,缘何举族迁移?”男子的声音好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细听,里头好似还带着两分笑意。

虽是吩咐老仆去问,他话里却并无多少好奇的波澜。

只见眉眼微垂,手中的杯盏一晃再晃,直将里头的热气晃凉。

身下是一张巨大的虎皮。

是一头白虎,也不知道这毛皮是怎样鞣制的,毛皮顺滑,莹亮有光泽,根根分明。

他搁手的地方正是虎头,吊睛白额的大虫,眼睛微微阖着。

扁扁的虎皮,因为这精神炁,莫名有些像是活着的一样,只它暂时闭眼歇着,好似腹肚一饿,那虎眼便会圆瞪,张口便是一啸,獠牙尽显。

那手从车窗里探出,微扣窗户的边沿,似在沉吟,又似在估量。

最后,一指指了和老狗亲昵玩耍的冯天游。

“此子丧母又丧父,伶仃孤苦留在世上也是苦,稚子无辜,何苦受这个罪?”

“罢,九龙山那一处应地的童男,便是他吧。”

声音很轻,带几分怜悯,风一吹好似便散了。

“手法做得好看一点。”

“是,老爷。”

……

青玄宫。

冯知州回忆,“那马车制得好,四马拉一辆车,车子走在灰扑扑的路上,那路好似都添了几分光华。”

“车队里来了个管事,好声询问了我们一番,说话温和有礼,又是送了些干粮,又是送一些炭火和驱寒的药包,惹得叔叔阿爷他们感激得不行。”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等境地,一些零碎的善意便让人感激涕零,恨不得将心肝肺都掏出来,表一表亲近之意。

车队管事是个圆脸的老头,一直带着笑,和气得不行。

一番安慰后,烟霭村的人都感激连连,只须臾的功夫,便合乐得像十几年的乡亲。

“没差没差,你们推着板车,我们驾着马车,风大雪大,不都是在破庙躲风躲雪?我们主人说了,天地宽阔,这啊,是同为夜逢风雪的可怜人。”

破庙躲风的地方,在管事的口里一说,是两方人的缘分。

烟霭村的人相互一瞧,心情更舒畅了。

都说富贵人都眼高,哪呢!

瞧,他们便碰到好的了。

“天可怜见的,还这般小,阿爹竟被猛虎吃了?”管事瞥了眼冯天游,面上有同情不忍之色,连连道可怜。

“以后该怎么生活?靠着阿姐?可我瞧这姐姐也小啊,照顾自己都囫囵。”

话锋一转,他对着烟霭村中的一汉子道。

“万幸阿爷还在,也还有你这个伯伯,以后家里就靠你这个顶梁柱了。”

“得辛苦喽!”他状似感叹,“女娃娃好办,寻个好人家,一副嫁妆便嫁过去了。”

“过日子嘛,谁都不容易,嫁妆薄点厚点,都是心意,心意在,这礼就在。”

“男娃就不行喽,得帮忙着娶媳妇,备一点薄田,不然,回头旁人一看,嗬,家里什么都没有,都得说你这做伯伯的不行,刻薄,没有顾着早死兄弟的孩子!”

冯伯伯尴尬,“都分家了,得——”顾着自家。

“是是,先儿是分家了,可阿爷还在呢,”管事眉头一皱,不是太赞成的模样,一指旁边的老人,道。

“不瞧兄弟面子,还不得顾着点阿爷的面子,一枝绵长下来的血脉,一处枯,一处丰,那可不成。”

说罢,他又多瞧了几眼冯阿爷,叹他年纪颇大,照顾自己已然不易,以后还得牵挂着一个孙孙,果真世间最痛,莫过于白发送黑发,黑发下头还有个垂髫小儿。

一连串话说下来,架得冯阿伯面有尴尬。

一旁的冯伯娘心思浅一些,撂着一张瓜脸,眉眼间有几分刻薄。

“怎么,老的跟着我们也就算了,天游和海棠也得我们操心?”

冯伯娘一把拉了人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细细的眉毛一挑,瞅着有几分凶样。

“我丑话搁前头了,咱自己还喝着稀的,没道理还得养着别人的娃——咱有自己的娃!”

“我们没能力帮,以后老了,自然也不稀罕他们孝顺,当亲戚走着就是!”

说什么多个孩子,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

嗬!

冯伯娘眼一翻,不以为然地嗤笑。

男人不当家,爱大包大揽,没点本事还爱在外头装阔气。

真要打肿脸充胖子,里里外外要操劳的是谁?还不是她这个当伯娘的?

细细算下来,小孩要不要穿衣吃饭?病了要不要瞧大夫?大了要不要操心送哪处学本事?

桩桩件件都是事!

不沾手还成,一沾手,那就撂不下了!

做得好,别人夸几句,做不好,谁都能嘀嘀咕咕、指指点点,说她这做伯娘的有私心,刻薄。

人就不能有私心吗?

她稀罕那些夸吗?

再有,养孩子的事是这么好说的吗?

呸!他们知道啥!

养别人的孩子最要不得了,轻了重了都有说头,出力还讨不着好!

不像自己家的孩子,血缘羁绊,昨儿才骂,今儿又像狗儿一样颠颠跑来,不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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