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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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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柳家门前一排的柳树, 河堤边还搁着石头块做的凳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年月的,时间久了,石头被风雨磨平, 有温润之感。

平日里, 得了空闲的人也爱来这一处,挎着个篮子,将今儿要折的菜带着,要扎的竹篾子搁篓子里背来, 再带上穿裤、裆裤的娃子,三三两两地凑一道儿。

手中做着活,眼睛余光瞧孩子, 嘴巴还能说说话,拉拉呱, 整个儿都活泛!

得了什么消息, 一整日都有话头说, 日子有滋有味儿。

一大清早的, 柳家这哭声惊了大家?大一跳。

“什么被吃了?”

“不知道啊,听着话里的意思, 怎么像是柳家大郎被柳老汉吃了?”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面面相觑了。

人怎么就能被吃了呢?

还是被自个儿的老爹。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要、要不要报官啊。”一个人小腿打着哆嗦, 瞧着关阖着的柳家门目露惊恐。

吃人啊,这是发生命案了。

“真是想不到, 柳老汉这么心狠, 连儿子都吃。他不是最看重他那大儿子吗?阿萍那事儿最后都草草算了。”

小地方就是这样, 谁家有个事儿,不用半日便大半乡亲都知道了。

柳笑萍眼睛瞎了又?,翠婶又日日骂儿子, 多听两回,大家都知道了情况。

一时间,家里晓事儿的都劝着家中人少和柳丛崧来往。

不止柳丛崧,柳老汉出门找人喝酒,以前的老伙计都不怎么搭理了。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反着还有一句,家有一老,如有一贼。

这不明是非的老人,他就是贼!家里的恶贼,倚老卖老,嚯嚯家里人的。

“难说,柳家大郎不就害了亲妹子么?我瞧啊,这根说不得就长在柳老汉身上!”

“对对,翠婶嘴巴厉害,但我瞧着那性子倒是磊落,?就是?,孬就是孬,也不沾人便宜。”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

“是回煞。”

又听了一通后,有懂行的老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声,神情讳莫如深,将自己的背篓背起,又把带出来的孙孙抱上,自己要走,也赶着大家离开。

“都家去都家去!这热闹别瞧了,最近也别来这儿,尤其是小娃儿,脏。”

“竹伯,这是怎么了?你给我们说说。”大家?奇。

被唤做竹伯的人抱着小孩,特特将娃子的眼睛瞧外头。

“柳家这大郎,只怕是死在外头了,昨儿是七日回煞,化的是鸡形,吃了这煞,只怕柳老汉也讨不得?——”

最后,他瞥了一眼柳家篱笆门,叹了好气。

“看吧,就不说寿数了,多少得人病上一场。”

……

祝凤兰得了消息,回了青鱼街就和王蝉说起这事儿。

“听柳老汉说,他夜里瞧着是大公鸡,跳在了他家堂屋里,这么鸡瞧过去眼生,他就起了贪心。”

瞧着大公鸡,柳老汉想着,这畜生进了他家门,合盖就是他的。

人又喝了些酒,正愁肚子里没下酒菜不够爽利,眉开眼笑,醉蒙蒙着眼睛,抓了鸡就上厨房褪毛。

热锅滚水,大公鸡下锅。

肉这东西,馋的时候,就算是只搁了盐巴都?吃!

听着热闹,王伯元本来在隔屋温书,这会儿都搁下了书,也来了灶房这一处。

他拍拍王蝉,示意她挪挪位。

王蝉往旁边一挪,小小幅度,格外小心,仰头瞧爹时,大眼睛里都是无声的询问。

爹,够了吗?

王伯元:……

才这么点位子,这小棉袄真漏风了。

王蝉哼了声。

她爹知道啥呀,这是一张长条凳,挪的时候可不安全了!

前些日子,王蝉就没注意,也没坐惯,一挪坐得太过旁边,凳子整个翘起,当下就跌了个大马哈。

得亏没人,她摸摸鼻子揉揉腿,将眼泪憋了回去,自打那以后,她都老老实实坐正中间了。

“他吃了?”王伯元接话,颇为不赞成。

别人的东西,都认出来了,怎么还能吃?

读书人自有风骨,在王伯元印象里,自己这故乡胭脂镇民风颇为淳朴,夜里的门只是篱笆墙,防君子不防小人,可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大事儿。

祝凤兰:“贪心贪嘴。”

乡下地儿,家宅空余地大,都会养一些牲畜,尤其喜欢会下蛋的。

毕竟老话都说了,鸡屁股是个小钱庄,一天一个蛋,白得个一两文。

公鸡也养,打鸣报时,逢年过节祭拜的吉鸡……牲畜打小就抱回家养,一点点养大,谁家的谁都认得。

柳老汉有这一遭祸,就是他自个儿贪心招来的。

一眼瞅出了公鸡不是自家的,却贪心占了上头,只想着鸡毛一褪,肉一吃,明儿找个地儿将鸡毛埋了烧了,哪管丟鸡的人家跳脚。

怪谁,怪别人家的鸡乱窜,自个儿来他家了,就怨不得他用上大铁锅!

“吃了两鸡腿,肚子饱饱,抱着酒瓶子打了个瞌睡,天快亮时憋得不行,眼睛一睁,瞧着桌上的肉吓了?大一跳。”

没瞧到烧鸡,倒是瞧到了瞪眼的柳丛崧。

少了两大腿,就这样死死瞪着柳老汉,吓得他当场就尿了。

他哀叫了一声,家里其他人都被惊动,过来一瞧,也惊得跌坐在地。

天光大亮,没了腿的柳丛崧就不见了。

但谁也法子说,这只是大梦一场,又或是梦未醒。

桌上的大盘鸡没了,灶房还弄得乱七八糟。

“柳家闹哄哄,我听阿萍说,柳大郎瞧过去可怕得紧,眼睛眼仁小眼白多,嘶嘶地?像冒阴邪炁,嘴里还喃喃着几声,说什么药、药——他要将老娘和阿萍再弄瞎了!”

祝凤兰只一听,浑身都要冒凉气了。

真是死了都不轻省!

王蝉也关心,“后来呢?阿萍姑姑和翠婆婆没事吧。”

“都没事,还?那腿没了,爬不过来。”祝凤兰心有余悸,“太阳出来一照,没一会儿,另外半个身子也没了,瞧着家里像才太平。”

“不过,翠婶和柳叔俩都哭得厉害,我去的时候还听到翠婶在骂柳叔。”

祝丛云叹了好气,“是得骂,惯子如杀子,柳大郎是被柳老弟惯坏了。”

听了祝凤兰的话,王蝉算是知道,柳丛崧为何会撞上裴由高和那黑衣人。

敢情是自己又动了歪念头。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爹去的那一片鬼蜮,里头?些个美人都瞎着眼睛,柳丛崧害阿萍姑姑的药,说不得就是那一处得的。我想,那一夜瞧着劲衣人,他又上前讨药了,这才遭了殃。”

祝凤兰:……

“该!”她咬了咬牙,觉得自己这几日对柳丛崧的同情就多余。

“这就是饿狗下茅房,自个儿找死(屎)!”

祝丛云:……

他颇为无奈地瞪了老闺女一眼。

“说什么话呢,阿蝉还在一旁听着。”

王蝉偷笑。

表姑说得多?呀,又形象又生动,说出来后还解气,她可得??记着。

祝丛云瞧向一旁的王伯元,想着他是读书人,怕是最不喜人这样说话。

再是亲人,也得有些分寸。

“凤兰性子直,说话也直接,伯元莫怪。”

王伯元笑了声,“舅父无妨,女儿家性子泼辣一些才?,吃不着亏。”

他想起府城里的事儿,那时,阿蝉不机灵,他也不敢让闺女离了自己的眼,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笑呵呵的面皮下头的是什么,他家阿蝉又生得这样?。

以前,他瞧着性子泼的小姑娘,也想他家阿蝉这样。

“?名声是做给别人瞧的,?听话长在别人嘴上,多听一句、少听一句,哪有什么关系?性子?,苦闷反倒往自己的肚子里咽,我只盼着,阿蝉的性子像些表姐才?。”

祝凤兰眼角的眉梢都翘了起来,不无得意地朝祝丛云斜睨去。

瞧瞧,她秀才表弟都这样说了。

祝丛云无奈又?笑。

揭了话茬,见王蝉?奇这回魂成鸡形,祝丛云又捡着坊间怪谈和她说了说。

人死后七日回魂,寻常时候,家里是要做一场祭,让人安安心心地走。

“柳大郎这样的,估计是死得怨恨,成了大凶,坊间又唤做回煞,生人最是要避讳。”

人眼瞧不着阴魂,阴魂走不得正门,因为门上有门神,阴魂多是从窗户、又或是烟囱处下来,又或是将屋子的瓦片掀开一块。

风水中,瓦能辟邪。

王蝉支着下巴,听得也入神。

“那瞧不到,大家怎么怎么知道他回没回来?说不得没回来呢,或者回来后不走了。”

一句不走了,听得祝凤兰又搓了下胳膊,瘆得慌。

祝丛云摆手,“那不能。”

“搁一把灰在窗边或灶台,又或是掀瓦的下头,鬼走过去会在灰上留脚印,七日回煞,吃了家里的供奉,走没走,瞧瞧脚印有没有反向的就成。”

要是不走,在家闹得厉害的,就得去请懂行的人送走了。

“只是没想到,柳家大郎这回煞倒是轻省,没有闹到柳家,反倒是柳老弟把人魂给吃了。”祝丛云颇为稀罕。

王蝉倒是能瞧明白些。

柳丛崧是被人割了脖子死的,回煞时又恰巧成了鸡形,被柳老汉掐住时,一把剪刀割了鸡脖子,相当于鬼的命门都被掐住了。

他被烧着吃了腿。

那腿,也是他的魂。

天光大亮后,魂没了腿无处遁走,日头一晒,日魄驱百邪,柳丛崧就更翻不起浪花。

相当于,他被柳老汉亲手诛了邪。

王蝉都觉得这里头颇有些缘法。

生前没有管束?,死后,柳老汉倒是做了一回爹,甭管是无心还是有意,结果看来,他算是大义灭了亲。

……

却说另一边。

柳老汉懊悔一通也无用,才一日看,头发就又白了?些。

自己吃了儿子腿的一幕一直在脑海里晃,晃得他悲痛又恶心,脖子一伸,吐了一地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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