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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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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推人, 人没有应声,王蝉的手顿了顿,盯着那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面具瞧了片刻, 抬手触及, 想要将那面具摘了去。

那一双眼睛——

王蝉想掀了这面具瞧瞧,看看这眼睛和梦里她抓着的怪影子脸,两者之间是不是相似。

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也许瞧到一整张脸,她便能清楚, 也能想起更多的东西。

“嗬,吓我一跳。”王蝉的手被抓住。

宋毓之瞧着面前的人。

不远处的画舫起了大火,火光熏腾, 这一处吹来的风都带着灼热。

灰烬漫天而飞,撩拨着火星子和灰飞, 在小姑娘身后绽开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背着光, 她的面容在阴影之下瞧不清, 但一双眼明亮依旧。

像往常那一个个夏日,只要他抬头瞧, 她都在。

记忆中那灰烬漫天,族人的哀嚎咒骂一幕在后退, 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这相似的一幕。

宋毓之扯了个笑, 面具下的声音闷闷。

“别瞧, 会做噩梦。”

王蝉的瞳孔微微震了震, 一翻犹豫,还是问道。

“为什么?你长得这么丑吗?”

竟然是瞧了会做噩梦的程度,乖乖, 这长得是有多逆天?

“没事,我胆子大,不怕人丑,瞧了也不会做噩梦。”

想了想,又怕自己伤到了人的自尊心,就算是狗腿子也是人,狗腿子将死,也要善待之。

王蝉紧着又道。

“当然,你要不想被人瞧见,我也能理解,不会偷偷摘了你的面具,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凡事都能商量。”

宋毓之怔愣了下,随即,他笑得胸腔微微而动。

“有什么好笑的?”王蝉站起,皱着眉瞧下头的人笑,脸上有不高兴的神色。

“我这都是在体谅你,你居然还耻笑我的心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毓之止住了那道笑意。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倚着着残破的船舷木板,目光朝远方看了去。

江风徐来,半空飞舞着灰烬和火星子,和以往何其相似的一幕,只那一回,他是被至亲之人挑了手脚筋,而这一次,是他自己甘愿,割了自己一刀。

身体里的血在淌出,这具身体的气息在微弱了去。

天上有几颗星明亮了些许,星光月辉相互交缠而下。

虚弱了好些年的七曜阵好似得到了修补,华光璀璨。

“这具身体就要死了,死人脸总是可怕的,所以不想让你瞧到,怕你做噩梦。”

“你快死了?”王蝉惊了惊.

也是,她本来就以为狗腿子已经死了,这会儿仔细一瞧,便瞧到了人身上的劲衣有些湿。

不是水是血!

只是因为衣裳是暗色的,这才一时没分辨出。

王蝉打量过他,人带着面具瞧不到脸,黑衣映衬下,唯一露了皮肤的手格外白。

一种冷白的颜色。

“我叫王蝉,你叫什么?”

宋毓之很是意外,看着自己的手,那儿,王蝉将手覆在了自己的手上。

王蝉眨了下眼睛,解释道,“我瞧着你这手很冷的样子,给你暖暖。”

不知为何,多瞧了这眼睛几眼,王蝉心中有亲切起。

好像自己曾经瞧过这双眼睛许久,甚至,知道他是坏道人的狗腿子,她也有些舍不得人死。

“我带去寻大夫吧,我知道一个大夫特别厉害,人还和气。”

“不用看大夫,”宋毓之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我很暖和。”

王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

这狗腿子说了一声很暖和后,人就没了气息,甚至连名字都没和自己说。

她还未问出这一处鬼蜮是怎么回事,那太行真人又出了什么事,瞧着怎么像被点燃的香一样。

这会儿,这处唯一还有气息的目击者,竟然就这样死了?

“怎么能死得这样快,我、我还没说几句话呢。”

王蝉一跺脚,颇为无奈。

最后,她盯着地上的劲衣人瞧了片刻,又瞧了瞧高处。

太行真人被点了香,脑袋像香灰头,空荡荡的皮囊鼓荡,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那道长不是好人,你做他狗腿子不好,损阴德的,所以——”死得这么早。

莫名的,对着这一张面具脸,想着那双眼熟的眼睛,王蝉不想说这话。

她一甩脑袋。

“这样吧,你不和他死一处地儿就行,万一死了都跟着他,再做他的狗腿子,想想都晦气。”

“我瞧书上写了,第一次见面是偶然,第二次见面是缘分,算来,这是咱们的第二次见面,是怪有缘分的……我就再给你寻个地儿!”

念叨着话,王蝉控了道风炁,将那艘挂着五彩石的花船吹了过来,又挪着人到这船中。

风一吹,船载着人走了。

到最后,王蝉都守住了自己说出的话,没有将人的面具摘下。

倒不是怕死人脸,她怕自己瞧了搁心上。

认识的人死了,和擦肩而过的人死了,这两种感觉是两回事。

王蝉一模心口,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说来说去都怪那双眼睛,生得这样好作甚!”

鬼蜮已退走,这一处水域的月光都没有了那幽冷之感,此处远人烟,火光将一地的阴邪焚烧。

江面上飘来一个大蛤蜊一样的壳子,王蝉荡了道风炁捡起,知道这便是藏了这一地炁息的法器。

以蜃妖妖身制成的敛息藏形法器,在河底时成一块块的碎片,如蜃贝一般。

她小心地收妥。

……

鬼蜮退去,蜃阵破去,附近的石头多得很,水下的流石,岸边的碎石块,不远处山崖的巨石……

王蝉随意挑了一处,也不急着归家,身外身在石中界穿梭而过。

瞧到好看的地儿,阳神化阴神,如雾似梦,随着风炁毫无目的地往前。

掠过山间树梢,摇得树枝哗啦啦响,拂过露重的青草,水珠簌簌落地,带着浓郁的青草香……

再扰一扰树洞中睡得憨甜的松鼠。

王蝉扒拉着树洞口,朝它们的尖耳朵吹了几口气。

见它们耳朵竖起,仔细听动静,又趴下的时候,她坏心眼地再吹两口。

直把这些小东西扰得习以为常,就着风也能呼呼睡下不理睬时,王蝉这才一点毛乎乎的小脑袋,身形一晃,又去了另一处。

……

“这位黑爷,让我再见见道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药,这次、这次我一定将我将阿萍送来,一定将活儿办妥,求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条碎石和杂草丛生的道上,柳丛松背着行李,瞧到劲衣人时,先是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面上大喜。

是这人!当初给了他药的,就是这样的劲衣人!

面上有奇怪的面具,身形来无影去无踪,面具也奇特,他在旁的地方从没有见过这样材质的。

即便不是这人,他们穿一色的衣裳,做一样的打扮,肯定也是一个地方的人,肯定手中都有那秘药。

柳丛松想起自己上次得到药的场景。

家里又添一个外嫁的妹妹,大家都爱问上一句,即便没什么恶意,问多了也让人心烦。

碰着谁,只要是两人三人的在说话,他都觉得对方是在说他家的事儿。

就算是一个人,眼中好像也暗暗有打量,心里在嘀咕着什么。

他烦得要死!

那一夜,他买了些酒,又买了些小卤花生,摇了船在江波中喝酒解闷儿。

不知不觉,周围好像热闹了起来,有美人在奏乐,也有人调笑快活的声音起。

迷迷糊糊中,他听人说起了这撒金窟里,身价最好的便是那盲眼的妓子。

谁能想得到啊,这瞎眼的倒是比眼睛明的值钱!

哪里来的天理和规矩!

柳丛崧心思动了动。

瞎眼?

美人?

身价?

紧着,又见另一条船从自己身边摇过。

那船里的人身边倒是没有女子作陪,也没有管弦丝竹的靡靡之音,只两白衣人。

醉眼微醺中,柳丛崧眯眼瞧去。

一个瞧着好似道爷,身旁搁了把拂手,另一个通身清贵气派,发间插一枚绿玉簪,手中拿着个酒葫芦,一口一口。

那酒香得很,明明不大的酒葫芦,却好像怎么喝都不尽似的。

“沈兄,我瞧此子和你倒是有些渊源。”白衣道爷瞧着自己,笑着拂了拂须。

我?

柳丛崧不免歪扭地支起身子,晃着脑袋听江风将只言片语传来。

“哦?”被唤做沈兄的男子瞥了一眼来,手指微动,掐算了一翻,又喝了一口酒葫芦里的酒,微微笑了下,颇为潇洒散漫。

“倒不是他和我有渊源,是他嫡亲的妹子和我这葫芦宝有缘。”

他一拍酒葫芦,又仰起头,畅快地喝了几口。

月夜下,酒液清透,潺潺流下,如指宽的小溪,清酒沾湿了人的衣襟,香醇的酒香一下便弥漫开。

“太行你也知道,我这酒葫芦从白家而得,而他妹子,便是近来传得沸扬的白家和离案事主,柳家女——白夫人。”

“哦?”这话一出,道人眼神微动。

想了什么,他又瞧了眼柳丛崧。

只见丝弦乐起,他又朝画舫看去,一副颇为意动的模样。

而柳丛崧看的人,是那盲目的歌姬。

显然,柳丛崧是对金银铜钿意动了。

“好好好,我正想这这一味药用在何处合适,你一说柳家女,我就又想到一法子。”

白衣道人笑得痛快。

“此法啊,便唤做美人如烟。”

他愈想愈觉得很是不错,环顾过周围,又盯着柳丛崧瞧,眼里有满意之色。

“呵呵,半生明媚半生伤,闺时得家人庇护,婚嫁富户,夫妻和美,哪想一遭家中逢变,竟被昔日恩爱夫郎典去了他人门户,诞下旁人的一儿一女……”

“子女缘薄,夫妻缘尽,倘若有朝一日,这亲缘又尽,这心啊,真是千疮百孔……”

“爱愈烈,恨愈痛——好好!当真好!”

他拿出了一枚白玉瓷瓶,手一拍,身边多了个劲衣人,听着他的吩咐,拿着瓷瓶去了柳丛崧的船上。

而他,斟了一杯的酒,自顾自的饮尽。

“不愧是酒仙的葫芦宝,这酒就是香!”

葫芦宝主人怀疑,喝酒的动作一顿,微微皱眉。

“他会用这药?听说这柳家对这柳家女还是很看重的,老太太舍了命才把人领回家,太行,只怕你白忙活一场。”

“呵呵,”太行真人不以为意,“你也说了,是老太太舍了命。”

另一边,柳丛崧收了药,酒醒后心中很是犹豫了一翻。

后来,再一次瞧着阿娘对妹子有说有笑,屋子的西厢房又被妹子住了,他心中像吞了炭一样,闹腾得他两眼通红。

药化水中,妹妹一碗药下肚。

果然,那眼睛慢慢便不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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