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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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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面具下, 那双丹凤眼游移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王蝉此时为阴神, 最是敏锐不过。

她瞪大了眼睛。

嗬!乖乖, 这狗腿子能瞧到她!

只刹那的功夫,面前那道如雾又似梦的影子散去。

小七眼里有懊恼浮上,自己这是吓着她了?

一旁,一道而来的劲衣人伸手揽上小七的肩膀, 彼此间瞧了瞧,眉眼挤了挤,怪笑一声, 拿蒲扇的大掌去拍小七犹单薄的后背。

“干什么活?自然是香艳的活,嘿嘿嘿。”

“陈哥又促狭。”

“……”

“小七头一次来, 回头别吓着他。”

“吓什么吓?个个都是大美人呢, 外头有多少人想为真人做事都不得门路, 这活啊, 是福气,真人把我们当贴心人才唤我们来。”

顿时这儿有笑闹的声音。

小七皱了眉, 肩膀一卸力,只一动一滑, 人便脱了禁锢,在三米开外处站着。

他目光瞧向方才影子淡去的方向, 盯着船上那串五彩之石片刻, 并没有理会身边人意有所指的调笑, 待确定那道影子没有在这儿了,面具下有轻轻的叹气声飘出,几不可闻。

“放肆!”一处半斜的画舫处传来太行真人愠怒的声音。

几人瞧去, 一时都有些忐忑。

“真人这是怎么了?发好大的脾气。”

“不知道,少说话,听着命令行事就行。”

只瞬间,大家敛了笑脸,得太行真人一声命令后,也上了那艘半斜的画舫。

那儿,唤做守衷的劲衣人跪在地上。

他没了面具,苍白着一张脸,

“真人,是属下的错,属下没有护好裴公子。”

太行真人冷着脸,眼里有阴云淤起。

“可看清来者是何人?”

守衷喉头动了动,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瞳孔不受控制地颤动,最后,他将脑门往地上瓷实地一叩再叩,讨饶不已。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这是连人都没瞧到的意思。

“废物!”太行真人一扬拂尘,一道风炁朝着劲衣人就去。

如隔山打牛一般,只瞬间,守衷嘴边有血淌下,他一擦擦了血,含糊地道了声,”谢真人容情,饶我一命。”

竟然连人影都不知道是谁,太行真人眼里有蓬勃的怒意,捏了捏坐下的太师椅,瞬间,椅子湮灭成粉。

他侧头朝旁边瞧去。

一旁,裴由高倒在地上,身子躬得像大虾一样,这时候,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身子一抽一抽,眼里百虫啃啮的痛感尤有。

太行真人伸手朝着他面前挥了挥,那眼睛却无一分回应。

“裴斋主。”太行真人语气沉重。

“眼睛,我的眼睛……”裴由高喃喃。

“真人,我的眼睛还有救吧,一定有救吧。”

他挣扎着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扑扑到太行真人身上,抖着手扒拉住道袍,勉强让自己仰起脸,侧耳去听周围的动静。

太行真人的视线打量过裴由高,此时的他像失群又受伤的雁,一点惊弓之声都能将他击垮,地上的碎瓷扎进他赤着的脚上,鲜血淋漓。

只一日的功夫,已然不负京畿侯门将子的骄傲与放纵,瞧着和那些失眼的妓子没什么区别。

天上云也成了地上泥。

人呐,剖去了光鲜的一身衣裳,倒是没有分毫差别,侯门将子也惧怕这一场失明。

太行真人叹了口气,搀着裴由高的手将他扶起。

“裴斋主可瞧到是何人所为?”

“何人?”裴由高面上的惊惶停顿了下,接着成了仇恨怨怒的狰狞,直把一口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恨不得生啖了仇人。

“瞧到了,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太行真人诧异。

“对,我没瞧清她的脸,那时药已入喉,我的眼睛模糊,似有百虫啃啮,不过她的身影我瞧到了,不是很高,声音也脆甜……对了!我听那泥腿子喊她王姑娘,姓王!”

疼痛时,其他五感混沌,裴由高只记起赵阳唤了声王姑娘。

像是抓到了重大把柄和纰漏,他一把捏紧太行真人的胳膊,想到什么,阴下了脸,又是畅快又是痛恨,直把那张金银玉液养出的清贵脸挤成了恶鬼出阴间。

“真人,捉了她,我定要剥了她的皮,剜了她的眼,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姓王的小姑娘?

何时出了这样一方人物。

太行真人皱眉,拨开了自己被掐疼的胳膊,眉不怒而威。

“守衷,一会儿将裴公子带出蜃楼,好好护着人,再有分毫差池,我叫你提头来见。”

“是,真人。”

转而,太行真人又劝裴由高。

“裴公子将心放宽,人是在我蜃楼出的事,我定会给你个交代。王乃天下大姓,姓王的人无数,如粟米砂砾,但能修行的小姑娘,想来是不多。”

“一个两个的,不拘有几人,瞧着有些合适,我都拘了来你面前辨认,直到找到那人为止,可好?”

裴由高叫嚣,“杀了,都给我杀了!”

“好,都杀了。”太行真人也阴了眼,眼里起了杀机,“敢来我蜃楼的小虫子,杀了不足惜。”

至于旁人是不是无辜?一人行差踏错,还有株连九族之罪。

要怪,就怪自己怎么倒霉也姓了王。

太行真人拂尘一扬,又撩起裴由高的眼睛细细瞧了瞧,拿帕子擦了擦手。

“至于公子这眼睛,恕贫道暂时无能为力了。”

裴由高不甘心,“真人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替他人换美人眼,便是姑姑的眼都是你帮忙换的。”

勇毅侯府有闺女在皇宫为妃,近来颇为受宠,那一双水雾蒙蒙如江南三月烟雨的多情眸便助了七八分的功劳。

太行真人以秘术夺人眼,又行换眼术,裴由高知道。

有今日这眼祸,就是他贪他人之眼。

太行真人无奈,“你眼中无光,再是换眼也无用,有的只是形,而无神,该是瞧不见,还是瞧不到。”

到底是勇毅侯府的公子,人又是在他的地方出了差子,太行真人允诺,对于裴由高这目盲的眼,他定会帮着他想法子。

得了句保证,裴由高整个人如淋甘液,一下就支棱了起来。

只见他被人服侍着上了脚上的药,此地多了一顶竹椅轿,他坐在其上,由着人抬起,高高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昂下巴。

“真人可得快些想那法子,要知道,我府中的老太君最是慈爱,平日里小辈磕着碰着,她都心疼得不行。”

“我这眼睛要是多日未好,怕她会去宫里寻贵妃哭诉,老人家嘛,操心的事儿总是多,老小老小,性子还肆意,回头要是寻真人的不是,倒伤了我们彼此间的和气。”

太行真人:“裴公子放心,守衷,好好护着公子。”

“是。”

很快,竹轿便远了,出了这一处的蜃楼。

太行真人瞧着这竹轿的影子淡去,拂尘一扬,冷笑了一声,眼里似有阴云淤积。

一无是处的纨绔也敢敲打他,看来,平日里还是他太好性子了。

不——是他搬山一脉走得还不够高。

“行了,制香要紧,拿了美人皮上另一艘船,这艘船沉了便沉了。”他回了神,又想起了正事。

“是。”

太行真人一声令下,跟着他一道来的劲衣人连忙动了起来。

“小七,愣着作甚,做事了!”

一个劲衣人拍了小七一下,颇有些意外。

他顺着小七的视线瞧去,什么也没有瞧到。

不就是那裴公子和真人离开的方向吗?有什么好瞧的,一瞧还瞧得入神了。

劲衣人摇了摇头,小七啊,现在是越来越懈怠了,以前做事还麻利,如今经常寻不到人不说,今儿都在真人眼皮子底下了,还会发呆!

看来,最近是吃了一肚子的响雷,胆大包天!

……

几人去了船舱最高处,那儿,屋子刷了黄漆,推开门,合页摩擦,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吓我一跳。”有人倒退一步。

“呵呵,陈哥刚还说这活儿是艳福,我瞧你啊,叶公好龙,说着馋美人,美人在跟前了,你又怂。”

“哈哈。”大家跟着笑了两声,都有些干巴。

与其说是调笑别人,不如说是弄点动静给自己壮胆。

“我怂什么怂!”被唤做陈哥的人嘴硬,将矛头对准小七,“倒是小七,头一回瞧到这一屋子的美人,有何感想?”

众人都瞧着看热闹。

屋子里,一张张的美人皮搁置,有挂在墙壁上的,美人身量不矮,平铺着挂墙壁不够放了,也有被人随意往地上一堆叠,又或是耷拉在红木圆桌的桌面上。

薄薄的一张,扁平、苍白、乌黑的发拢在头发处,好似还有光泽。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一些闭眼安详,一些瞪着眼睛,死前一刹那好似还有意外,也有一些还残留着惊恐之色。

灯烛冷冷,将这一屋子的美人皮照得诡谲怖人。

大家都等着小七出丑。

以前时候,他们每一个人头一次瞧到这一幕,不是被吓得发疯,推了门就跑,就是跌坐在地,丢丑得厉害,吐了不说,还会屙了一地屎尿。

小七……嘿嘿。

其他几人不怀好意。

他们遭过的,没道理旁人能躲过去。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只见小七动作如常,四处瞧了瞧,将帷幔一拉一扯,再往美人皮上一盖,卷了好一些抗在肩膀上,抬脚往太行真人的方向而去。

几人面面相觑。

“他还是人吧,头一次瞧这些玩意儿,都不怕的吗?”

“别说小七了,我认我最怂,甭管几次瞧,我都是怕的,”说这话的人蔫耷,“干活干活。”

陈哥不服气,“他一定是强撑着,不想给我们小瞧罢了,等着吧,出了这地儿,保准他吐得天翻地覆。”

……

太行真人面前一釉玉炉鼎,随着他扬尘打了道法诀,原先只成人巴掌大的鼎瞬间成了一人高。

一张张美人皮入其中,最后成一拢的香。

待香成,太行真人迫不及待地燃了三支。

香顶一点猩红色,香烟袅袅。

太行真人闭眼,深吸一口气,面色都红润了几分。

“道爷,原来你这香是这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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