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通天大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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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渠整个人彻底慌了神，他一路小心翼翼讨好追随，赌的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世间所有权贵皆是任人唯亲裙带当道。

谁家发达了，不是提携亲族，惠及依附之人？

简北如今手握赫赫战功身居镇北侯高位，圣眷滔天，只需随口一句话，就能给亲大伯安排一份清贵闲差，顺带提携他一下，他就有了锦绣前程。

他本以为，今日简修文开口求官，是十拿九稳的事。

只要简修文得势，他靠着这层半路结交的交情，便能顺势抱住这条最粗的大腿，从此平步青云。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居然公私分得这般通透，半分情面都不讲。

连至亲大伯的求官之请，都被他堂堂正正驳回，丝毫没有徇私偏袒的意思。

这一刻，李渠心里满腔火热的攀附之心，瞬间被浇得冰凉。

连血肉至亲的情面都不顾，足以见得这位侯爷风骨极正，最厌投机钻营之辈。

李渠垂着头，满心慌乱忐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小动作，惹得简北厌烦。

简修文被晚辈当众驳回所求，颜面扫地，老脸涨得通红，难堪、羞愤、不甘尽数涌上心头。

他这辈子最信奉的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他看来，侄儿封侯显贵，提携族人照顾长辈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可简北偏偏死守规矩不近人情，放着顺水人情不做，硬生生让他在晚辈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他喉头滚动，满肚子怨气想要发作，可对上简北那双带着威严的眼睛，又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他不敢闹。

眼前的晚辈早已不是当年乡间懵懂稚童，是手握兵权名震北疆的镇北侯，一言可定人生死，一念可断人前程。

他若是当众撒泼耍横，非但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彻底得罪侄儿，往后再无半分攀附可能。

可让他就此低头认输，坦然接受苦读备考的出路，他又万般不愿。

几十年懒散惯了虚荣惯了，哪里熬得住青灯苦读的枯燥。

僵持片刻，简修文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愤懑，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含糊敷衍道：“罢了罢了，既然你公事有规矩，大伯不勉强你。既然你有心栽培，愿意供我读书，那大伯便沉下心，好好攻读一阵子。”

话说得好听，看似幡然醒悟愿意踏实进取，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却骗不了人。

他心里压根没真的打算寒窗苦读凭本事科考。

他打的是迂回算盘，先假意应下苦读的话头，稳住场面保住脸面，安心在侯府田庄住下来。

来日方长，只要自己常住侯府日日亲近，总能找到机会软磨硬泡。

说不定简北时日一久念及亲情，便会心软改口，破格给他一份清闲体面的差事。

说到底，他依旧没舍弃躺赢的美梦。

简北将大伯眼底的侥幸心思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人心执念，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点醒的。

他已然仁至义尽，铺好了正道前路，能否醒悟能否踏实，全凭大伯自己造化。

见气氛稍稍缓和，李穗禾适时浅笑，打破尴尬僵局：“一家人闲谈，本就是随心唠嗑，不必太过拘谨。

后厨家宴已然备好，菜色都是家乡风味。大伯一路辛苦，诸位先入席用膳吧。”

简修仁点头，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对对，先吃饭。亲人难得团聚，不谈功名俗事，只叙乡情亲情。”

众人依次起身，移步餐厅。

满桌家常菜肴，香气袅袅，暖意融融，可席间众人各怀心思。

简修文食不知味，满心都是如何伺机再求好处；

简墨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也是真饿了，也不客气端起香喷喷的大米饭就着可口的饭菜，吃得满嘴流油；

李渠全程惴惴不安，坐椅子都不敢坐实了，夹菜也是只夹面前的，伸胳膊夹菜都不敢。

席间闲聊，简北笑问：“敢问李先生仙乡何处，作何营生？”

原本拘谨到的李渠，心头猛地一跳，他万万没想到，镇北侯会突然主动问询自己的营生，一时间又紧张又忐忑，连忙放下筷子，端正坐姿，躬身回话。

“回侯爷，小的祖籍江南，家中世代务农经商，积攒下几分薄产与良田，也算衣食无忧家底殷实。”

他不敢夸大其词，也不敢过分卑微，措辞小心翼翼，先交代了自家家底。

没人知晓，他口中的薄产良田，早已遍布江南数县，是当地实打实的富庶大户。

谈及自身功名与前程，李渠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低声坦诚：“小的年少顽劣，心性浮躁，耐不住寒窗久坐的苦寂，潜心治学始终静不下心。

眼下虽有秀才功名傍身，只是并非正经科考所得，是家中父辈捐资为小的求取的虚名，算不得真才实学。”

旁人寒窗苦读笔墨立身，唯有他靠着家世银钱买来功名，看似有功名在身，实则胸无实学，根本走不了正统科考仕途。

江南乡土狭小，权贵圈层固化，他家纵然富庶，却无半分朝堂人脉，祖辈积攒的田产家业，终究是无根之萍，撑不起家族长远基业。

“小的此番入京，便是不甘困守江南一隅。

自知科考无望，便想寻一门路，投身世家门下，做一名幕僚门客，借平台立身，谋一份前程，也为家族搏一条往上的出路。”

李渠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初衷，没有半分隐瞒。

他原本的计划，是入京后攀附老牌世族，做幕僚门客，混进上层圈层。

可半路机缘巧合结识了简修文，得知其是镇北侯至亲大伯，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比起那些根基稳固派系繁杂的老牌世家，新晋登顶圣眷最浓的镇北侯简北，才是天底下最粗的通天大腿。

只是今日目睹简北大公无私不近亲私的做派，他彻底慌了手脚。

说完所有心里话，李渠垂首躬身，静待简北发话，心头七上八下，忐忑极了。

简北静静看着李渠，神色温和平淡，心中却是暗流涌动。

此前李仲馗给他一份绝密名单，罗列了朝中十余家私通北狄，暗地走私违禁品牟利的权贵世家。

这些世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而眼下的李渠，就是他目前最好的棋子。

出身江南富商大族，花钱买功名，急于求前程，而且无朝堂派系烙印，身份够干净，经得起查。

最重要的是，他急需一个靠山，为家族搏出路，这份迫切的执念，足以驱使他甘愿奔走冒险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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