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金殿奏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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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这群世家老臣固守旧念，笃信蛮夷不可交好，可是实际上更忌惮简北借互市掌控南北商贸。故而借机发难，想要一举抹除他的功绩。
武将队列无人出声，默默伫立。
一众沙场老将心中清明，连年征战耗空国库折损士兵，百姓早已不堪其苦，可文臣把持朝堂舆论，无人敢轻易辩驳。
武德帝端坐龙椅，默然不语，目光淡淡扫过跪地请奏的众臣，最终落回简北身上：“镇北侯，众臣所言，你作何辩解？”
问话平静，却藏雷霆重压。诚然，世家门阀问的内容，也是武德想要知道的。
说白了，这是世家门阀给简北设下的第一道死局。
成，则稳守盟约；败，则一身功绩尽毁，落得轻信外族祸乱边疆的罪名。
简北目光扫过那些出言发声之人：“诸位大人担忧资敌养患，心系家国，臣理解。
但诸位只看异族之狡诈，不见连年征战之惨烈；只惧他日边患，不顾当下万民疾苦。
所谓铁器外流，并非军械甲胄攻城利器，皆是农耕铁具日常器物，且全数登记在册限额流通，严禁军武铁器出境，早有严苛规制，绝非无度资敌。
南北互市，并非单方面让利。
草原输出牛羊、皮毛、药材，填补中原物资之缺；
大梁输出粮种、农具、布匹，安抚草原底层牧民。
连年征战，草原底层百姓早已厌战畏死，能以放牧经商安身立命，谁愿再披甲厮杀？
人心安，则边境稳。
牧民惜太平惜生计，便会自发抵制重启战火的贵族部族，此乃以民心固边防，远胜十万甲兵。
我大梁年年戍边，耗费粮饷军械无数，死伤将士数以万计，却难绝边患。
为何？仇恨代代相传，杀伐永无止境。
以通商消解仇怨，以生计维系和平，辅以边关重兵镇守、北狄国师制衡内部，方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一番话有理有据，瞬间压住满朝非议之声。
一众文臣面色微僵，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韦克俭立于文臣班首，始终沉默旁观，见众人发难被从容化解，终于缓缓出列：“侯爷言辞精妙，句句为国为民。
可老臣想问一句，侯爷与北狄国师李仲馗私定细则，诸多盟约条款未曾提前奏报朝堂，事后方才呈报。此举，是否有专断擅权，私通外邦之嫌？
侯爷手握北疆兵权，如今又与北狄权臣深度勾连，内外呼应。陛下，此等态势，不得不令朝野忌惮！”
这一问，歹毒至极。
不再纠结盟约利弊，直接扣上擅权私通外邦，内外勾连的滔天罪名，直击武德最忌惮的底线。
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看向了简北，等待他的应答，也等待武德的决断。
皇权最忌功高震主，最惧边将外通。
韦克俭这一手，直接把简北放在了火上烤。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死穴。
简北心头大寒，老家伙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其心何其歹毒？
他不敢怠慢，据理力争：“韦公所言私定条款，臣坦然认之，亦坦然辩之。
北疆相隔陛下千里，战事瞬息万变，和谈之机稍纵即逝。
若事事千里请奏等候朝堂批复，往返耗时，战机尽失，和谈大局必溃，战火必将重燃！
臣身在北狄，临机决断，是为稳住战局促成和平，绝非擅权，更非私通！
所有盟约细则、通商条款、交易账目，臣已尽数整理成册，封存卷宗，今日当庭呈上，陛下可御览，朝堂可核验。”
简北这话紧扣了武德给他加封之际说的四个字“便宜行事”。
言外之意，武德都放权便宜行事，你跳出来反对，扣字眼，就有点小题大做了。
“至于臣与李仲馗互通消息，并非私交，乃是南北制衡所需。
李仲馗主北狄新政主和平互市，与我方立场相合，互通情报，可第一时间掌控草原动向，提前防备部族异动，是为大梁维稳，而非结私党。
臣手中兵权，是陛下所赐为国镇守国门；臣所得威望，是浴血拼杀换来，为大梁安定四方。
臣若有异心，何须今日归朝自辩？大可拥兵北疆割据自守！”
不卑不亢，不自证清白，却句句坦荡，堵死所有构陷谗言。
韦克俭眼底寒芒一闪，还欲再言，御座上的武德帝已然沉声开口：“够了。”
武德的目光扫过下方文武：“北疆和平已定，盟约白纸黑字，万民乐见安稳。
镇北侯临机决断，安定百年边患，功在社稷。众臣无需再非议互市之策，亦无需无端猜忌功臣。”
话落，满朝文武尽数低头，无人再敢多言。
可简北心中清明，皇帝这番话，看似是维护他肯定他的功绩，实则是稳住朝堂局势安抚人心。
武德帝语气平缓：“简北戍边有功，定国安邦，功绩卓著。今北疆已定，大军归朝，赏千金，赐宅邸，晋军机大臣，准宫廷骑马出入军机处。”
满堂哗然！
如今军机处地位已然超越内阁，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日常政要的专门机构。
军机大臣目前有俞伯陵，韦克俭，崔炎，秦明礼，这几人除了崔炎代表清流之外，都是各位成年皇子的代言人。
现在多了一个简北！
简北原来的身份是军机行走，现在军机行走变军机大臣，可别小看这两字之差别，手握的权势却是截然不同。
军机行走是个听吆喝跑腿的差事，可军机大臣却是参政议政，这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武德帝静静看着他，语气温和：“镇北侯，从今往后，入军机处值守，辅朕理政。”
说到这里，武德微微一笑：“今日就到这里吧，朕不是刻薄寡恩之人，你征战数月，想必思家心切。朕给你十日假期，下了朝，赶紧回家团圆去吧。”
简北垂首躬身，恭敬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武德一锤定音，所有准备向简北发难的人，此刻只能偃旗息鼓，以图来日再行攻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