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将门忠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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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北心底早已归心似箭，若不是碍于朝堂规制，必须入宫述职、交割北疆军务，他是半分都不愿在京城多停留片刻。
府中尚有嗷嗷待哺的小小人类幼崽，一想到软糯的小身子，初为人父的欢喜便在胸中翻涌，难以言说。
他心里时时刻刻都盼着，早点踏入家门，伸手将孩子抱进怀里，轻轻蹭一蹭那细嫩的小脸蛋，这念想无比浓烈。
除了襁褓稚子，还有妻子叶玉菡在家翘首以盼呢。
大半年远赴塞外，烽烟阻隔，独留她一人守着偌大宅院。
漫漫长夜，孤灯相伴，无人与她闲话晨昏，遇事也只能自己扛下。
这份空房独守的煎熬，简北心中清清楚楚。
征战在外，刀枪无眼，他不止一次想起妻子独自支撑家宅的模样，心底满是亏欠与思念。
外面百官称颂车马喧嚣，可在简北眼里，所有风光都抵不上家人等候的一盏灯火。
武德直接给简北放假十天，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老板是懂事的，是知道体恤下属的。
这世上没有只拉套不喂草料的驴，打一鞭子给个胡萝卜还是要得滴。
...
锦绣田庄，侯府正门大开，整条长街静得落针可闻。
简北一身玄色常服，没有半点凯旋封侯的耀武扬威。
他身侧身后，随行亲兵列队整齐，人人头上系着素白孝布，孝带缠在铁甲之上，白与黑鲜明的颜色对比，格外刺目。
队伍中央，数十名亲兵抬着黑漆木托，木托之上，整齐安放着数十块乌木灵牌，灵牌上工整镌刻着一个个名字，这些名字对应的，全部都是埋骨塞外的亲兵。
他们不是简氏宗族血亲，都是从盛京逃出来的杀虎口兄弟，他们自愿入简北麾下，生死相随，名义上，皆是简家儿郎。
长长的队伍穿过侯府前院，一路径直走向后院深处的简家祠堂。
祠堂古柏参天，青砖地面被常年香火熏得暗沉，朱红祠门敞开，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淡淡的白蜡气息。
祠堂正中央，高高的供台早已腾空，众人小心翼翼，将一块块灵牌依次整齐安放。
灵牌排列成行，静静伫立，无声诉说着他们塞外浴血苦战的功绩。
简北缓步上前，手中拈起三炷清香。
他躬身，将香稳稳插进香炉，“咚”的一声双膝落地，重重叩首。
一叩，谢兄弟们沙场并肩；
二叩，愧没能带所有人活着归来；
三叩，此生不忘塞外同生共死的情谊。
简北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兄弟们，到家了。从今往后，简家祠堂，永远留着诸位的位置。简北活着一日，便不会让诸位身后冷清。”
身后亲兵齐齐单膝跪地，肃穆无声，每个人眼中都闪着泪花。
简北抬首望着祠堂高悬的牌匾，望着袅袅香火中整齐肃立的数十块灵牌，喉间滚动，胸中翻涌着悲恸，终是颤声高呼：“魂魄归来兮！”
一声悲唤，悲切苍凉。
风穿祠堂古柏，枝叶簌簌作响，似是忠魂应声归乡。
满院披孝亲兵齐齐垂首，铁甲低眉，无人哽咽出声，可泪水早已冲破隐忍，顺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滚落。
“大漠霜寒，沙场埋骨，兄弟们，随我归乡！”
这群兄弟，皆是江南惨案遗孤，是乱世飘零的江湖义士。
昔日江南血流成河，阖家倾覆，他们舍弃故土亡命天涯，怀揣着为万千枉死先辈洗冤的执念，甚至不惜孤身犯险刺杀武德皇帝，以微薄血肉抗衡这世间的不公。
是简北收留了走投无路的他们，是简北许诺为江南冤案平反，是简北给了这群无家可归的孤魂一处归宿。
自此，他们弃江湖漂泊，着铁甲戍边，追随简北奔赴北疆。
他们不为朝廷俸禄，不为王侯荣光，只为一份知遇之恩，只为一腔未凉热血，只为等一场迟到的公道。
白马驿血战，狼烟漫天，箭雨覆身。
是这数十名兄弟，舍身往死护卫简北，将性命永远留在了苍茫荒原。他们半生颠沛，死于沙场，至死未等江南昭雪，至死未归故土乡关。
今日，简北携百战归师，带他们终于回家。
“从此，简家祠堂，便是尔等故土。简氏列祖列宗在上，今日起，诸位忠魂，入我简氏门庭，世代享香火，岁岁受供奉！”
阶下两百亲兵随之重重叩拜，铁甲肃穆，素白孝带迎风翻飞，黑白交织之间，尽显铁血忠魂的悲壮。
沉寂良久，后方缓步走来两道身影。
简修仁一身素衣，手里拄着拐杖，眉宇间满是悲悯。
身侧的李穗禾眉眼泛红，步履轻缓，手中捧着一束清香。
二老立于堂前，抬眼望见供台上一排排崭新的乌木灵牌，望见灵牌后那些陌生的名字，心中酸楚瞬间翻涌而上。
他们深知，这每一块灵牌的背后，都是一条替自己儿子挡过生死的鲜活性命。
若无这些少年儿郎舍身死战，便无简北今日平安归府，无简家今日阖家团圆。
世人皆赞简北战功赫赫镇国安邦，唯有他们深知，这份荣光与安稳，是无数异乡少年以血肉性命换来。
夫妻二人并肩上前，肃然拈香燃烛，袅袅青烟扶摇而上，缠绕着满堂灵位。
“老身简李氏，祭拜诸位少年忠魂。”李穗禾声音轻颤，却字字庄重，“多谢诸位孩儿，舍命护我孩儿，死守北疆国门。”
言罢，二老深深三叩首。
这一拜，不是主仆礼数，是为人父母最赤诚的感念，是生者对逝者最深重的敬重，发自肺腑，毫无半分虚情。
起身之时，李穗禾眼底泪光澄澈，神色凛然，立于祠堂正中，当着简氏宗亲、满府下人、两百披孝亲兵，朗声开口：
“今日我当众立誓！凡今日入祠供奉的孩儿，但凡家中尚有妻儿老小、遗孤眷属者，简家一概全权抚恤！”
“每家抚恤白银五百两，赠临街宅院一套、良田十亩，终身免税免役！
所有殉国将士遗孤，无论男女，尽数录入简家学籍，免费入简家学堂读书识字习文修德！笔墨纸砚束脩衣食，皆由简家全权承担，直至成人立业！”
此言一出，满堂轰然震动。
五百两白银、田宅良田，已是足以让寒门家族世代安稳的天大恩赐。而入简家学堂读书，更是这世间无数贫苦百姓毕生求而不得的奢望。
大世寒门，万般皆苦，唯读书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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