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各怀鬼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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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金狼骑中军大营。
帐内气氛凝重，牛油火把的光焰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未散的血腥气。
苏赫居中而坐，他是最初围攻白马驿的发起者，此刻却面色晦暗，眼窝深陷，连日来的焦灼与损失让他显得苍老了许多。
阿里不花和巴鲁图两人分左右落座，神色同样阴沉，早前因“黑水”特使之死而对苏赫的轻视与嘲弄，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沉默良久，苏赫率先打破了沉寂：“连日来攻城，我们损兵折将！二位说说看法吧，是继续进攻还是另想他法。”
他的目光在阿里不花和巴鲁图脸上逡巡着，试图看出一些端倪。
阿里不花和巴鲁图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损失有多大，自己部族的勇士也在这座该死的坚城下流干了血。
他们之前还嘲笑苏赫来着，笑他连国师派来找“黑水”的特使都保护不好，活该倒霉。
可是现在，他们和苏赫沦为了难兄难弟。
更糟糕的是，他们连嘲笑苏赫的资格都没有了，国师派到他们军中的全相酉，竟然被人家生擒掳走！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在混战之中，被龙虎卫精锐突袭得手，生死不知！
这要是传到国师耳朵里，他们的脑袋就要掂量掂量了。
国师的怒火，绝不会比因特使之死而迁怒苏赫时更小。
寻找“黑水”是国师的头等大事，全相酉作为其亲信和重要耳目，其价值甚至超过寻常的千夫长、万夫长。
丢失了全相酉，其罪责远比攻城不利更加严重，足以动摇他们在王庭的地位，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阿里不花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震得酒碗跳动：“继续攻城，肯定要继续攻城！”
他语气凶狠，颇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架势。
“我们得把全相酉那酸腐文人救出来！
活要见人，死……至少得抢回尸体！否则国师追问起来，我们谁都跑不了！”
巴鲁图也重重点头：“对，阿里不花大哥说的对。
虽然我也很讨厌那个掉书袋的家伙，觉得他碍手碍脚，但是他身份敏感。他是国师派来的人，我们不能不管。”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就算是拼光了我们的勇士，也要从白马驿里把他救出来！否则，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阿里不花和巴鲁图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必须继续打，而且要更加疯狂地打，首要目标从单纯破城，变成了必须破城并找到全相酉。
苏赫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两人因为心疼本部人马，萌生退意，或者干脆把责任全推到他苏赫头上，自己撤兵观望。
他很担心自己没有同盟。
万一阿里不花和巴鲁图心疼自己部族的勇士，不愿意再继续往里面填人命，那他就麻烦了。
仅靠他苏赫一部残兵，孤军面对白马驿，胜算更渺茫。
顺便说一下，苏赫部的士兵，连着几日伤亡激增，现在他们部族还能爬起来的能战之士不超过四千。
这个数字让苏赫心头发颤。
他带来的可是近万精锐！死亡的就有三千余人，剩下的都是重伤者。
每一次清点人数，都像在他心口剜肉。
他的大营里，整日整夜哀嚎声不断。
缺医少药，许多伤兵只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那种绝望的呻吟和惨叫，如同无形的瘟疫，侵蚀着每一个还能站立的士兵的神经。
说实话，已经严重影响军心士气了。
不少士卒眼中已经失去了初时的凶悍，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现在，有了阿里不花和巴鲁图的明确表态，愿意继续绑在一起攻打白马驿，苏赫至少看到了一线希望，也有了向国师交代时分摊责任的“盟友”。
“好！”
苏赫强打精神，挺直了腰板，“既然二位兄长主意已定，那我们就同心协力，再攻白马驿！
国师和左贤王那边，也需要我们去陈明利害，请他再调拨些精锐。
此番，不破此城，誓不罢休！不仅要破城，更要擒杀梁军主将，找回全先生！”
巴鲁图下意识地点头道：“对！擒杀梁军主将，找回全先生，活捉大梁十三皇子！”
他顺着苏赫的话头，将心中最大的觊觎也脱口而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凶狠与得意，仿佛那传说中的大梁皇子已是囊中之物。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的阿里不花只觉得腮帮子一酸，牙花子都疼了起来。
他心中瞬间翻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恼怒与鄙夷，暗骂道：“这个没脑子的巴鲁图！嘴就是没个把门的！怎么把十三皇子的事情秃噜出来了？”
阿里不花部与巴鲁图部结伴南下，就是联起手来要把大梁十三皇子活捉或者擒杀。
在阿里不花看来，这可是阿里不花部和巴鲁图部能否超越苏赫部的最后机会。
苏赫部经此一役，精锐折损近半，实力大损，在王庭和国师面前的地位已然动摇。
若能在这种困境中，悄悄擒下大梁帝国的十三皇子，那将是何等泼天的大功？
足以瞬间扭转颓势，不仅能在国师面前将丢失全相酉的罪责大大抵消，更能在北狄王廷、在国师面前立下赫赫奇功，声望与赏赐必将远超苏赫，甚至有望取代苏赫部成为北狄军中霸主。
这本是他藏在心底，打算与巴鲁图私下商议、秘密行动的最大筹码和翻盘希望。
他原以为巴鲁图虽然粗莽，但在此等大事上总该有点心眼。
“现在倒好，你嘴一秃噜，多了一个竞争者！”
阿里不花心中又急又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主座上的苏赫。
只见苏赫在听到“十三皇子”四字时，原本晦暗的眼睛里骤然掠过一丝精光，虽然很快掩饰下去，但那份意动，如何能逃过阿里不花的眼睛？
“万一大梁十三皇子落入苏赫手中……”
阿里不花不敢再想下去。
若真如此，苏赫便能凭此功一举翻身，甚至更受国师器重。
而损兵折将、丢失国师亲信的阿里不花部和巴鲁图部，将彻底失去追赶的机会，此生再也无望超越苏赫部了！
只能永远屈居其下，甚至可能因罪被进一步削弱、吞并！
巴鲁图此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看到阿里不花投来的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以及苏赫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苏赫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原本因损失惨重而有些低落的心绪，此刻竟因这意外的信息而重新活络起来，甚至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苏赫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大梁皇子竟然在白马驿！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炸响，瞬间贯通了许多关节。
怪不得！怪不得阿里不花和巴鲁图两部拼了命的帮着自己攻城，甚至在全相酉被掳、自身也损失不小的情形下，依旧咬死要继续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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