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大梁勇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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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大队敌骑追上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伏低身体，再次催动战马，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马儿似乎也明白情况的危急，奋起余力，四蹄如飞，在原野上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风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
然而，连续的夜间潜行、突破封锁、激烈战斗，早已消耗了牛有力和马儿大量的体力。
马儿虽然神骏，毕竟不是铁打的，在如此高强度的持续奔袭下，体力迅速透支。
牛有力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日头渐渐西去时，马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粗重急促，浑身汗出如浆，白色的泡沫不断从口鼻处涌出。
牛有力心痛如绞，他知道老伙计已经到了极限。
他轻拍马颈，试图让它慢下来，但战马似乎知道主人的焦急，仍旧强撑着又跑出数里。
终于，在一次试图跨越一道浅沟时，战马前腿一软，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倾倒。
牛有力反应极快，顺势滚鞍落马，避免了被压住的危险。
他踉跄着站起，扑到马儿身边。
只见战马侧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口鼻处的白沫已带上了血丝，眼神疲惫而歉疚地望着他，仿佛在为自己的“失职”而难过。
它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却几次都无力地摔倒。
“老伙计……够了，你已经尽力了……”
牛有力眼眶发热，声音沙哑。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战马没有明显外伤，但显然是脱力加上内腑受损，可能是剧烈奔跑导致，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站起来了。
牛有力也是心神俱疲，多日来的紧张、战斗的消耗、精神的极度紧绷，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无处不痛。
但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牛有力擦了一把眼泪，他留恋地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战马，知道带它走已不可能。
他从马鞍旁取下最后一点水和干粮，掰开战马的嘴，强行灌了点水进去，又摸了摸它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低声道：“如果你等我回来，我一定带你回去。
如果等不到我回来......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
然后，他毅然转身，将装有密奏的小皮囊紧紧绑在胸前，迈开沉重的双腿，朝着目标的方向，一步一挨地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也开始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里，或许更短。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扑倒在地。
干裂的嘴唇，磨破的脚底，透支的体力，以及失血和脱水的症状一起袭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飘远，黑暗如同潮水般想要将他吞噬。
我不能死，还有大将军交代的任务，事关重大，关乎国本。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种，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顽强地燃烧起来。
简北信任的眼神，白马驿将士浴血的身影，一幅幅画面闪过，激发了他骨子里最后的不屈。
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陛
这个近乎偏执的念头支撑着他。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胳膊肘和膝盖，一点点向前挪动。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衣服，然后是皮肤。
双手磨出了血，膝盖破了皮，沿途留下一片血痕。
他像一条受伤的蚯蚓，在土地上艰难地蠕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也不知道方向是否还正确，只是凭着本能和那个坚定的念头，机械地向前挪动。
意识越来越模糊，世界仿佛在旋转。
他仿佛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又仿佛看到了简北将军在对他点头……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手臂再也无力抬起的那一刻，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的土坡上。
他们穿着灰褐色劲装，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当他们看到牛有力身上的大梁军装时，瞬间催动战马散开成警戒队形。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目光迅速扫过地上艰难爬行的牛有力，以及他身后那道长长的血痕，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之情。
“我大梁勇士，果然骁勇。如果所有儿郎都如这斥候一般，还何愁家国不靖？”
他们正是奉武德皇帝密令，前来接应的“暗影”小队。
“口令！”暗影首领低声喝道，声音冰冷而清晰。
牛有力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梁……军……威……武……”
暗影首领眼神一凝，不再犹豫，迅速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人警惕四周，另一人小心地扶起牛有力，动作熟练地检查他的伤势和生命体征。
还有一人则迅速解下他胸前的小皮囊，检查密封是否完好。
“还有气，但脱水脱力严重，外伤多处，需立刻救治。”检查伤势的暗影队员低声道。
暗影首领接过皮囊，入手便感觉到了铜管的形状和重量，再看到上面简北特有的火漆封印，心中已然确定。
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却仍努力睁着眼睛、手指无意识指向皮囊方向的牛有力，沉声道：“是他。带走，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全力救治！务必保住他的命！”
两名暗影队员迅速取出水囊，小心地给牛有力喂了些水，并用随身携带的伤药和金疮药简单处理了他手上和膝盖上最严重的伤口。
然后，一人背起牛有力，另一人在旁护卫，暗影首领则亲自拿着皮囊，小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失在荒野之中，朝着北伐大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牛有力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感觉到有人将他背起，听到了“带走”、“救治”等字眼，以及皮囊被妥善收好的细微动静。
听着熟悉的语言，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无尽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但在他沉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
他脑海随即涌现一个念头：任务，好像没完成，因为他没亲手把大将军的密奏交给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