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冲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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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浪推动着铁蹄，将大地踏得隆隆颤抖。

玄甲洪流不再保持严整的墙式阵列，而是化作一柄愤怒的、燃烧的尖刀形状，朝着北狄人那片尚未完全从睡意和饭香中惊醒的连营，狠狠捅了过去！

小十三的掌心被旗杆摩擦得火辣辣地疼，虎口伤口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杆身往下淌。

风声、蹄声、嘶吼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混杂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瞳孔里的影像被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营帐、那些惊慌失措开始抓向兵器的狄人身影取代，他眸子里的战意愈发炽烈。

他将龙虎旗再度擎高，用尽所有的气息，发出一声连自己都陌生的、嘶哑的怒吼：

“杀！！！”

踏云驹感应到主人的战意，长嘶着人立而起，随即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紧随着简北那道背影，撞向了那片仓促组织起的、单薄的狄人前沿防线。

旌旗所指，铁骑所向。

玄色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进了那片尚未完全醒转的血肉宴席！

时间，在这一刻被挤压、拉长、然后轰然炸碎。

第一排龙虎卫的重骑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正面碾上了仓促集结的狄人前哨。长刀借助战马冲锋的恐怖速度，划出一道道凄冷的弧光。

那不是劈砍，是收割。

刀锋过处，皮甲如同草纸般撕裂，血肉之躯在钢铁与速度的结合面前脆弱得可笑。

残肢断臂抛飞而起，甫一落地，已被后续的铁蹄踏成肉泥。

头颅滚落，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腔子里的血喷溅出数尺高，在晨光中泼洒出大蓬诡异的红雾。

仿佛日头都被这层红雾包裹了起来。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所有声音混杂成一片地狱的交响曲。

骑兵最大的依仗便是速度。

一旦冲起来，人马合一的动能便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龙虎卫深谙此道——他们根本不与任何单个敌人纠缠，阵列保持紧密，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只管向前、向前、再向前！

沿途一切阻碍，无论是人、是马、是简陋的拒马、甚至是翻滚的肉锅，统统撞开、踏碎、碾平！

狄人的阵脚瞬间大乱。

他们许多人嘴里还嚼着羊肉，手里抓着的是木勺而非弯刀。

从安逸的早餐到血腥的屠杀，转变太快，太猝不及防。

军官的嘶吼被淹没在恐怖的蹄声与同伴的哀嚎里，建制被打散，反应慢的还没找到自己的战马，反应快的刚举起弓，箭矢尚未离弦，黑色的铁流已席卷到面前。

但也有悍勇的狄人老兵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嘶吼着聚拢同伴，不顾一切地用身体和弯刀试图堵住缺口，延缓这支黑色魔鬼的速度。

几匹龙虎卫的战马被刺伤，悲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出。

落地的骑士立刻被数倍于己的狄人步兵围上屠戮，这便是骑兵的致命弱点：一旦失去速度，陷入缠斗，厚重的甲胄反而成了累赘。

一名落马的龙虎卫老卒与两名同伴背靠背结成三角阵，战刀舞得水泼不进，脚下已倒了七八具狄人尸体。

但更多的狄人正红着眼扑上来，刀矛从四面八方刺来。

他们像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迅速被北狄人一点点淹没。

“不能停！”

简北的吼声如同定海神针，穿透混乱的战场。

他战刀横扫，将一名试图刺向他马腹的狄人百夫长劈翻在地，目光如电，扫视全局。

“锋矢阵！不要恋战！凿穿他们！目标城门！”

龙虎卫的阵列开始变化，前排加速，两翼收缩，整个军阵再度凝聚成一支尖锐的箭矢，不顾侧翼零星的骚扰和身后陷入缠斗的同袍，只管朝着白马驿洞开的北门，全力冲刺！

小十三紧握旗杆，掌心湿滑一片，分不清是汗是血。

踏云驹灵性地跟在简北马后，在血肉泥泞中腾跃。

他看见有同袍落马，看见狄人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看见一支流箭“夺”地钉在他身侧一名骑士的胸甲上，被弹开，那骑士只是晃了晃，便继续前冲。

不能停。

旗不能停。

他死死咬着牙，将翻涌的恐惧和呕吐感狠狠压下去，眼睛只盯着前方简北的背影，只盯着那洞开的、越来越近的城门。

玄色洪流，在狄人营盘中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