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冲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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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北看似把军旗交给小十三，实则是在保护他。

这个道理，许多龙虎卫的老卒都懂，只是没人说破。

战场上的规矩简单又残酷：旗帜所向，三军用命；保护军旗，就是保护全军的气脉。

那面玄底金纹的龙虎旗一旦举起，便是所有士卒目光凝聚之处，刀山火海也要向前——而护旗之人，自然会被裹挟在战阵最核心、最严密的位置。

军旗不倒，奋战不息。

军旗一倒，军心便溃。

所以那杆旗，从来都是紧跟着主将身边。

它立着，意味着主帅仍在，阵列仍整；它若折断、倾倒，往往意味着主将完了。

此刻，小十三骑在踏云驹上，双手紧攥旗杆。

旗面在疾驰中猎猎翻卷，扯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血渗进缠杆的麻绳。

他咬紧牙关，将旗杆底部死死抵在马镫旁的铁环里，用全身的重量去对抗狂风。

他左侧三步外，就是简北。

简北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目看他一眼，只是控着马，保持着精准的半个马身领先。

他的战刀横在马鞍前，刀刃上昨夜的黑血已经凝成暗紫色的痂，晨光一照，泛着一层异样的颜色。

小十三起初不明白。

他以为这面旗是荣耀，是信任，是老师交付的重担——直到队伍开始加速，直到他发现自己被不知不觉地“裹”进了阵型中央。

前方是简北亲率的百人锋矢，两侧是展开的玄甲骑墙，身后还有压阵的老卒。

他像被铁壁围护的轴心，四面八方都是沉默的、沾着血污的脊背。

就连马蹄踩到石子激射破空的声音，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一个飞溅的石子，忽然从斜刺里射来。

小十三甚至没看清石子的轨迹，只听见“铛”一声脆响——左侧一名骑士的肩甲溅起火星，那石子被弹开，斜斜落进草地里。

那骑士晃都没晃，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长矛的角度，仿佛从没发生过似的。

没有人说话。没有多余的视线。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向白马驿的方向看，仿佛那面在风中狂舞的龙虎旗，只是一个理所当然的背景。

小十三忽然懂了。

这不是荣耀。

是锁子甲里最柔软的那层丝绸，是铁蒺藜丛中唯一一条铺了毡毯的小径，是老师用整个军阵的脊梁，为他撑起的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将旗杆攥得更紧，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灌进这面旗帜里。

十里距离，在全速冲锋的铁蹄下，不过是几次呼吸的间隔。

白马驿的轮廓在视野里迅速膨胀、清晰。

借着破晓时分清冷的晨光，能看见城头垛口后攒动的人影——弓弩手趴伏在残破的墙堞后，箭簇的寒光星星点点。

大梁的旌旗在裹挟着硝烟的晨风中无力地飘摇，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而城外，北狄人的营帐连绵铺开，如同在枯黄草原上疯狂滋生的灰白色菌菇，密密麻麻，几乎淹没了驿城脚下的旷野。

此刻正是埋锅造饭的时辰，数百处炊烟袅袅升起，大锅里肥嫩的羊肉翻滚沸腾，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气味，被风送到数里之外，钻进每一个空腹疾驰的龙虎卫鼻腔里。

“狗娘养的！”队列里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卒狠狠啐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爷爷们啃着冷饼子赶路，这群狼崽子倒他娘的先吃上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骑士眼睛都红了：“待会儿冲过去，老子非掀了他的锅不可！老子吃不上，谁也别想痛快！”

铁甲摩擦声、马蹄轰鸣声里，压抑的咒骂和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阵列中细微地蔓延。

饥饿和怒火，有时候是比战鼓更有效的催征剂。

就在此时，阵前的简北猛地抬起了右臂。

“呜——呜——呜——”

三声号角，苍凉、粗粝，如同从大地肺腑深处挤出的远古咆哮，悍然撕裂了黎明前最后一丝静谧。

声音尚未完全消散，简北已拔出那柄血迹未干的刀斧，刀刃直指前方那片炊烟袅袅的营帐，吼声如炸雷般碾过全军：

“龙虎卫随旗前进！！”

“前进！！！”

两千五百个喉咙里迸出的嘶吼，混杂着甲胄碰撞与刀剑出鞘的铿锵，瞬间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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