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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落日下的孤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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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高启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

黄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兄弟,这么多天了,南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烽火传出去,像泥牛入海。”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高启,沉声说道:“白马驿怕是被上头放弃了。”

高启喉结滚动了一下,急声道:“钟哥!别这么想!兴许……兴许援军在路上,只是北狄狗贼看得紧,消息传不进来!朝廷不会不管我们的!”

“别骗自己了。”

黄钟苦笑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上头那些老爷们是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

咱们这三千人,在这地图上,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为了大局……舍了也就舍了,他们不会心疼的。”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钝刀子割肉,字字剜心。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浑身发冷,可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暖意。

随即,眼中那点疲惫和苦涩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黄钟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兄弟,你我皆是军人,披上这身甲胄那天起,脑袋就掖在裤腰带上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是归宿,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铁汉柔情:“我死则死耳,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是本分。

唯独……唯独放心不下家中老母,还有你那尚未成年的侄儿侄女。”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用力按住高启的肩膀,目光灼灼,像是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对方脑海里,“

高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眶骤然红了,想开口,却被黄钟用眼神死死压住。

“如果……如果明天日落之前,南边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没有援军,没有指令。”

黄钟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你就不要再等!集结所有的弟兄,打开西门,趁夜突围!现在战端还没开启,兄弟们的战斗力都是满的,能走多少是多少!”

“钟哥!你……”

高启浑身一震,失声欲言。

“听我说完!”

黄钟低吼一声,手上力道加重:“我是朝廷任命的白马驿守将,城在,我在;城破,我死。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责任!没得选!

可你们不一样,没有守城之责,你们只是我手下的兵,你们突围出去可以活下来。

我没有接到上面撤退的命令,就算是突围出去,也是个死,所以你不要顾忌哥哥。

你们须记着,爹娘等着你们,妻儿倚靠你们,孩子们望眼欲穿的盼着你们。”

说到这里,黄钟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红了起来,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良久,黄钟叹了口气:“局势发展到这个份上,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咱们兄弟一场,我黄钟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等我战死之后,念在咱们过命的交情上,若你能活着回去,替我,照看好我娘,还有你嫂子、侄儿侄女,别让他们太苦。”

“钟哥,你说什么胡话。”

高启再也忍不住,虎目含泪,反手紧紧抓住黄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甲叶里。

“咱们是生死兄弟,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就说好了,同生共死,我怎么能……怎么能丢下你,自己逃命?

要死,咱就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要活,也得一起杀出去!”

他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决,带着边塞汉子特有的执拗与血性。

黄钟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心中又是滚烫,又是刺痛。

他知道高启说的是真心话,这憨直的汉子,真做得出来陪他一起死守到最后一刻。

可正因为是兄弟,他才更不能让他这么做。

“糊涂!”

黄钟猛地甩开高启的手,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声音却硬得像石头。

“老子是守将!你是什么?你是副将!老子命令你,到时候带人突围!这是军令!军令!懂吗?

出去之后,就跟兵部的那帮老爷们说是我命令你们突围的。死命令,格杀勿论的那种。”

他吼着说出的这句话,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无法化解的、令人窒息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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