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各有所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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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这位以铁算盘著称的崔阁老,每每在朝议上,挥舞着靡费的大棒,将他工部精心设计的预算案批驳得体无完肤,最终胎死腹中,不了了之。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黄连城每次想起那些被崔炎否决的肥美工程,心就在滴血。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些年,因为崔炎的铁面无私,他工部衙门,连带他自己,少捞了不知多少万两雪花银。
这份损失,这份憋屈,让他恨不得将崔炎生吞活剥,方能解心头之恨。
可这一次,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这番为了迎合大皇子、博取圣心而违心提出的“削减预算”之策,竟然会得到这个死对头崔炎的举双手双脚赞同。
看着崔炎那激动的样子,黄连城只觉得嘴里发苦,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他这工部尚书的位置,哪里是那么好坐的?
吃工部这碗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从工部衙门的大小官吏、书办胥吏,到依附其上的各路营造商、材料供应商,乃至背后盘根错节的世家豪门。
整个帝国的营造体系,早已形成了一条庞大而稳固的利益链。
他黄连城,不过是这条链子上一个比较重要的环节罢了。
一个像样的工程下来,少则也能刮出十几万两的油水,多则上百万两也并非难事。
这些银子,层层分润,上上下下,不知喂饱了多少人,养肥了多少家族。
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若非大皇子此次一力主张,严令他必须顾全大局,以此在陛也不愿意自断臂膀,主动提出削减预算。
这简直是在断送无数人的富贵前程,是在亲手拆解这条维系着无数人利益、也维系着他自身权势的共生体系。
他肃立着,低垂的眼睑掩盖了眼底深处的挣扎与无奈。
......
而户部尚书黄年成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工部老黄要这么做,但是他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黄这货,肚子里肯定没憋好屁。
黄年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看着群臣打口水仗。
他太了解这春日朝会的套路了!
年年如此,岁岁相似!
大臣们在这个决定一年钱粮分配的关键时刻,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
引经据典、哭穷诉苦、针锋相对、乃至指桑骂槐……恨不得当场操起笏板上演全武行的心都有。
表面上是为国为民据理力争,实则剥开那层冠冕堂皇的外衣,内里赤裸裸地写着两个字:利益。
说白了,在大朝会上争,争的是自己衙门的口袋,争的是自己任上的政绩。
黄年成心中雪亮,钱才是一切的根源。
俗话说得好,有钱好办事。
银子充足了,疏通河道也好,赈济灾民也罢,甚至兴修文教、整饬军备,哪一样不是手到擒来?
政绩自然就水到渠成,金光闪闪。
反之,没钱寸步难行。
任你有天大的抱负,再好的计划,没有真金白银支撑,统统都是镜花水月,屁都干不成。
因此,他此刻抱定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他心中非但不急,反而有几分看戏的意思。
为何如此笃定?因为他手里握着最大的底牌,他清楚国库的家底。
国库里的现银,如今就有两千多万两。
这还只是躺在银窖里白花花的银子,没算上那些正源源不断解送进京的地方税银呢。
根据他的估算,按照往年赋税征收和各项岁入的惯例,再结合今年的风调雨顺,今年岁入突破七千万两白银,几乎是板上钉钉。
有这么多家底打底,哪里还会捉襟见肘?这分明是个前所未有的肥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