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各有所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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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道总督方济,这位在烟瘴边关磨砺得性情如火的悍将,方才看着黄连城“自断臂膀”就已经憋得额头青筋直跳,强压着怒意。
此刻,再闻听内阁首辅崔炎这“铁算盘”竟然也跳出来力挺削减预算,还说什么甚好甚好。
方济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一步跨出武将勋贵班列,黝黑的脸膛因愤怒涨成了紫酱色,声音如同滚雷,震得殿内嗡嗡作响:“崔阁老!”
方济抱拳,动作带着武将的粗豪,语气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对老臣的尊重,但那压抑的怒火几乎要从每个字眼里喷薄而出,“您是两朝元老,清名在外,方某敬您是个清官!难听的话,方某不说!”
他话锋陡然一转:“可您方才所言,恕方某直言,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失偏颇至极。
我岭南道,毗邻南越!
那边是战火连天,流寇如蝗。今日烧村,明日掠寨。
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流民塞满了官道。边境线上,将士们枕戈待旦,血染征袍!
牧守一方,保境安民,这是陛下的托付,是我方济的天职。
这等局面下,朝廷的拨款非但不能缩减,反而要大大增加。
要钱粮安顿流民,要军械武装边军,要筑堡修寨抵御侵袭。少一个铜板,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崔阁老,您久居庙堂之高,可知边地之民倒悬之苦?”
“说得好!”
“方总督所言极是!”
“正是此理!”
方济的话音未落,殿内如同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来自地方、同样肩负守土安民之责的总督、巡抚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一位面庞黝黑、带着北地风霜痕迹的总督紧跟着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怨气和不易:“崔阁老,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您老人家久在京畿中枢,喝着冰酪、赏着牡丹,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地方督抚的难处?
数百万生民,春种秋收,水旱蝗灾,瘟疫流民,吏治民生。
哪一样不要操心?哪一样不要银子去填?吃喝拉撒,生老病死,桩桩件件都压在肩上。
稍有一个闪失,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激起民变,那就是塌天大祸。朝廷不体恤也就罢了,还要削减?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另一位穿着绯袍的文官巡抚也忍不住了,语气焦灼:“谁说不是呢?朝廷总说国库艰难,可我们地方上更是寅吃卯粮,入不敷出。
去年的亏空还没填上,今年的夏税又遭了灾。若是再缩减朝廷拨款......”
他环视周围同僚,愤怒的道:“我们这些人还怎么活?拿什么去安抚黎庶?拿什么去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局面?”
一时间,殿内沸反盈天。
地方大员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各自的艰难困苦,矛头直指那“削减预算”的主张。
诉苦声、抱怨声、甚至隐含的威胁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颇有群起而攻之势。
此刻的皇极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起来,充满了火药味。
......
在皇极殿爆发的这场争论漩涡中,户部尚书黄年成,这位掌管着帝国钱袋子的关键人物,却异常沉静地矗立在文官班列之中。
他与那位正处在风口浪尖的工部尚书黄连城,名字虽只差一字,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路人。
平日里,两人在朝堂上相遇,不过是点头之交,彼此眼神一碰便算打过招呼,连寒暄都欠奉。
下了朝,更是泾渭分明,各走各路,互不相干,绝无半点私谊可言。
此刻,殿内已是沸反盈天。
崔阁老被地方督抚们群起围攻,方济等人脸红脖子粗地诉说着地方艰难,要求增拨钱粮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殿内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提出削减开支的工部尚书黄连城本人,却异常沉静地肃立在班列之中。
他眼观鼻,鼻观心,身形纹丝不动,仿佛那场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干系。
然而,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却是翻江倒海的思绪与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对那位正被群起攻讦的内阁首辅崔炎,非但毫无感激之情,反而充斥着一种刻骨的厌憎与不忿。
诚然,他恨崔炎。
这种恨意,源于过往无数次的针锋相对,源于那一次次被无情斩断的“财路”。
工部掌管帝国营造,每年申报的河道、桥梁、宫殿、陵寝等工程项目何止千百?其中蕴含着多少油水丰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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