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无话可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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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湛跪在榻前。
有些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
可父皇偏过头闭上了眼睛,像是懒得再看他。
“滚吧。”
元湛没动,他听见自已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父皇,你原先想立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比皇兄好,还是因为梁家推我?”
父皇没睁眼:“你连这都分不清,还问什么。”
元湛从寝殿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台阶上,夜风灌进袖口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凝望着无尽的夜色,袖中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这些年来他早就杀了数不清的人,每次心思微动时,手指便会止不住颤抖。
他又想杀人了。
他想杀了父皇。
他想问父皇,你把我叫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是想让我与皇兄反目成仇、兵戈相见?还是让我知道自已有多蠢?你是想让我争,还是想让我认命?
他不知道。
他这辈子似乎看不透任何人,永远都在自已的怪圈里打着转,晕头转向到最后连自已究竟想要什么都想不明白。
皇兄比他更快下手。
元湛永远无法忘记掀开厚重帷幔时看到的场景,身穿茜红色长裙的人,散着一头乌黑的发,头上珠翠映着烛光,他站在晦暗不明的光影中久久未动。
“……母妃?”
不是母妃。
是皇兄。
可是元湛想母妃了。
——
时至今日,元湛总算后知后觉明白了父皇当初说的话,或许他早已对皇兄的筹谋略知一二,知道“尉迟珩”这个身份的不同寻常。
天灾人祸,诸子夺嫡,元氏一族就只剩他和皇兄了。
父皇留下的遗诏保他性命,还留给他五万亲兵,是担心皇兄赶尽杀绝吗?
可元湛知道。
元祁不会轻易杀他的。
哪怕没有那道遗诏。
但自已又做了些什么呢?
将所有无处发泄的怨恨都施加在了“尉迟珩”身上,到头来,竟是一个人。
他从未想过皇兄会死。
他也从未想过,要皇兄死。
若连皇兄都死了,那这天地间他还剩什么?昔日重华宫的光景又有谁还记得?
元湛的眼底积压着许多情绪,最后却只低笑了一声,低得只有站得近的几个官员能听见。
眼前似乎蒙了层水雾,眨了两下眼后便消失不见了。
“臣弟认罪。”元湛跪了下去,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满殿的问责声都因这道声音而戛然而止,刹那间似乎只剩殿外的风声。
“私调兵马、行事不周是事实,致使国师重伤……也是事实。”他抬起眼看向尉迟珩,视线停留一瞬后越过他,朝着龙椅的方向,“无话可辩,请陛下发落。”
腹部的伤口似乎裂开了。
疼得元湛眼眶发酸。
于是他低头时将额头贴得更低了些。
梁宥宽的目光从元湛俯伏的背影上移开,又掠过龙椅上脊背笔直的朱五,最后落在尉迟珩身上。
终日悬于心里的东西猛地往下一坠。
他不动声色地敛眸,将眼底的阴冷遮掩干净。
元湛就这么轻易认了。
为什么呢?
元湛先前说过的话在一瞬之间全都涌进了梁宥宽的脑子。
——梁大人,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感受,你觉得最亲近的那个人,忽然有一天你看着他的脸,发现自已根本不认识他。
——这上边写着的仿佛是个本王不认识的人。
——……
元湛总说他的皇兄变了。
黑天坳截杀,在他已经设伏的情况之下,元湛又为何亲自带人前往?
两人对峙之时发生了什么?
梁宥宽抬了抬眼皮,看向前方,看见了陛下搭在膝头的手在细微颤抖,再往上看,冕旒垂珠遮了他的眉目,可梁宥宽从珠帘缝隙间,还是看清了他露出的那一截下颌线条绷得发紧。
既是皇帝又是兄长,在朝堂上听着自已的臣弟认罪,为何紧张?
难道也没料到元湛的举动吗?
若尉迟珩才是真元祁。
那么,这个人是谁?
向梁家递消息倒戈的人又是谁?
梁宥宽忽觉整个局势在向自已无法预料的方向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