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无话可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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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那些难以名状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铺天盖地的惶然。
殿内的质问声还在此起彼伏,元湛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思绪似乎越过了数十年的春夏秋冬回到了最初。
彼时重华宫的花开得正艳,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暖融融的,他的手被一个高他许多的男孩牵着,仰起脸时看到的是元祁明艳的侧脸。
幼时元湛总会疑惑。
为何皇兄和母妃都长得那般好看呢?还那般相似?自已怎么不一样?难道是因为自已长得像父皇吗?
后来他在一些闲言碎语中得到了答案。
“岚妃娘娘也是心善,当初非要将六皇子养在名下。”
“可不是嘛,亲娘不过是个洗衣的宫婢,爬了龙床才有的他,那婢子还妄想着母凭子贵,可惜没那个享福的命。”
“不愧是宫婢所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见人就往柱子后头缩,雷声大点就整宿地闹,哪有一点天潢贵胄的样子。”
“嘘小点声……”
元湛那时五岁。
他愣怔着将那些字句翻来覆去地想。
母妃不是他的母妃?皇兄不是他的亲哥哥吗?
自那以后,元湛就发现整个重华宫似乎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开始有事没事就往岚妃身前凑,端茶、递帕子或是时常跟在她后头。
后来母妃将他抱在怀里,手指抚着他的脸轻声说:“阿湛永远是母妃的孩子,在母妃面前当个小孩就好了,在哥哥面前也是。”
他偏头埋进母妃的胸口,温热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
可是他还是没能像母妃如愿的那般心胸宽广,那些闲言碎语依旧日夜磋磨着他,使他备受煎熬,看谁都像看坏人。
他七岁就设局杀人。
看着那个背后多舌的宫婢因过失被父皇杖毙,他天真地以为说这些话的人死了,他就再也听不到那些戳心的话,就再也不会难受。
但是那些话早就刻进了他心底。
父皇召见了他。
他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父皇坐在龙椅上问他:“听说你在重华宫总被宫人怠慢?”
元湛后背一僵,磕头道:“回父皇,没有……”
“没有?”父皇便笑了,“朕的六皇子连告状都不敢?”
无人怠慢他。
但他不敢说话。
父皇说:“既无人怠慢,你又为何要借朕的手杀那宫婢?”
年仅七岁的元湛被吓得身体发颤,嘴唇抿得发白,说不出一个字。
“阿湛啊。”父皇似是叹息了一声,“你生母也是个宫婢,身份卑微,无所倚仗,该怎么办呢?”
父皇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得自已争。”
自已争。
九岁时父皇身边的内侍找到他,让他将小青芽带出来。
“好啊。”他扬起脸笑得天真。
可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怪诞不经、荒谬至极。
母妃疯了。
母妃死了。
皇兄待他愈发疏离。
元湛忽然意识到了一些错事,但他很快告诉自已,是父皇让他这么做的,父皇说了,他得自已争。
……他怎么能承认这是自已的错。
后来诸子夺嫡,你死我活,元湛被局势裹挟着往前走,不争也得争,不争就得死。他得知了皇兄百毒不侵的秘密,那些早年积压的、未经疏导的东西发烂发臭,席卷而来,在扭曲的情感驱使之下他给元祁下了毒。
至此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元祁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在自已身上,幼时重华宫的那些美好日子仿佛镜花水月,转瞬成空,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只有他一个人在乎。
也只有他一个人永远活在记忆里。
这让他怎么能不怨不恨?
昌弘帝病重那年,元湛十五岁。
他被召到榻前,父皇已经坐不起来了,歪在靠枕上,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那双眼睛还是锐利得瘆人。
“你知道朕为什么把你叫来吗?”
“……儿臣不知。”
父皇笑得咳嗽起来,咳完了才说:“朕要死了,朕死了之后,你怎么办呢?”
元湛跪着不敢说话。
“你皇兄身边有尉迟珩,你知道尉迟珩是谁吗?”
“钦天监的……”
父皇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父皇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朕原先想立你,可梁家也……”
元湛的脑子嗡嗡作响。
父皇想立他?
紧接着父皇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元湛看不懂的东西:“不过,朕改主意了,你担不起。”
“朕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让你学着争,可你争来争去,永远长不大,你皇兄……阿湛啊,你拿什么跟他斗?”父皇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般,“只剩你和他了,你在他心中,又有几分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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